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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名新规的启示:中美需要互相“读懂”对方 21世纪经济报道 方兴东 2016-04-01 06:16:11 0
核心提示:对于草案37条具体的影响,我给出了个人的预测:1.不会影响全球网站的浏览;2.不会影响全球网站的基本服务;3.会影响在中国境内架设服务器的经营性网站,尤其是对于全球统一域名,而又在中国架设服务器的网站,需要一些变通方式。对于中国境内有独立域名的网站,影响较小。

21世纪经济报道 

中国互联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起全球的轩然大波,2月28日,中国工信部在官网上公布《互联网域名管理办法(修订征求意见稿)》并正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境外媒体纷纷报道,我也接到了几个采访,大家疑问的焦点主要在于:是不是不管境内外企业谁想在中国提供服务都必须在境内注册域名?是不是以后只有在中国注册的域名才能在中国境内浏览?其疑虑主要来自草案37条:“在境内进行网络接入的域名应当由境内域名注册服务机构提供服务,并由境内域名注册管理机构运行管理。在境内进行网络接入,但不属于境内域名注册服务机构管理的域名,互联网接入服务提供者不得为其提供网络接入服务。”

对于草案37条具体的影响,我给出了个人的预测:1.不会影响全球网站的浏览;2.不会影响全球网站的基本服务;3.会影响在中国境内架设服务器的经营性网站,尤其是对于全球统一域名,而又在中国架设服务器的网站,需要一些变通方式。对于中国境内有独立域名的网站,影响较小。

新的法规不需要过度解读,我坚信中国互联网大方向不会出现重大调整,也不会有大影响。比如域名层面,境外网站的正常浏览问题,肯定不会受到直接影响,域名体系肯定要保障全球性的互通,否则互联网必然会巴尔干化。这个趋势一旦变成现实,这不仅仅对美国,对于中国来说,也同样是最大的受损者。只是按照目前的措辞,要在国内进行商业运行的大型经营性网站,会纳入管理体系,受到一定的影响。而占绝大多数的一般企业官方网站、个人网站和小型网站应该不会受影响。我相信,中国互联网管理整体依然会保持开放。互联网作为中国整个社会和经济发展和创新的驱动力和催化剂,进一步保持开放是保障活力的生命线。任何走向封闭的努力,都最终是自损和自伤。

3月30日,《纽约时报》中文网一篇文章的核心观点说:“如果这一规定适用于所有的网站,它将产生重大的影响,其效果是将中国从全球互联网中分割出去。通过给网站建立一个国内的注册系统,该规定会建立一种审查制度,只有那些专门在中国政府注册了的网站才能够在境内访问。”

相比之下,美联社的文章明显客观一些,文章最后引述了我的观点:相信中国会寻求加强互联网的控制,但是肯定不会将中国与世界隔绝开来。任何试图将中国互联网封闭起来的努力,“都会让中国受到与美国同等的损害”。整体比较平衡。

3月30日,工信部通过中新社回答了这个一下子引爆全球的问题。工信部表示,媒体对个别条款存在误解。该办法与全球域名管理体系没有根本性冲突,相关条款重点要求在境内接入的网站应使用境内注册的域名,不涉及在境外接入的网站,不影响用户访问相关网络内容,不影响外国企业在华正常开展业务。

官方的解释暂时平息了外界的过度担忧。但是,这个事件反映的问题却是多层次的:美国媒体对于中国互联网治理的一贯偏颇的曲解和过度反应;境外企业对于中国互联网与全球互联网互联互通的过度担忧;还有国内政策制定过程与各利益相关方的沟通与协商的欠缺;与国内外媒体缺乏事先或者事中及时、充分的沟通机制。

造成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美国需要真正“读懂中国”,中国也需要真正“读懂美国”。或者更大一点,是世界需要真正“读懂中国”,中国也需要真正“读懂世界”。

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因素,中美之间对于网络治理的观念和实践有着极大的不同。虽然,这里面存在着双方不可调和的竞争和利益冲突,但是大多数依然属于沟通造成的问题。随着互联网的全球化和社会化,网络治理的内涵和外延已经大大拓展,中美之间的分歧也是琳琅满目。但是,要归结为最简单的一点,最典型的就是网络主权之争。

“网络主权”观念是中国网络治理政策和思想的最关键内核,却与美国政府倡导的“网络自由”观念差异很大。观念之间的冲突往往是各说各话,鸡同鸭讲,可能永远误解。但是,中美两国真正回归到彼此的网络治理实践中来,可能分歧并没有如此严重。

比如,网络主权的概念,实际上不是简单的理论或者理念问题,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抛弃网络主权,全球网络治理是不可想象的,谁来建设基础设施,谁来打击网络犯罪,谁来组织国际合作网络反恐等等,这都只有代表主权的政府力量才可能胜任,这也是政府合法性的基础,也是基本职责。完全否认网络主权,必然走入虚无主义。但是,网络主权也绝不等同于传统的国家主权。传统国家主权的精神和原则依然适用于网络空间,但是,其内涵和实践却完全不同于基于地理疆域概念的传统主权。站在超脱的立场看,网络主权的实质可能既不像美国政府倡导的那样可以完全漠视或者淡化,也不像国内有些人强调的那样实在和清晰。最恰当和理性的认识应该是,网络主权就像我们所谓的网络社会一样,是既成事实,也是客观存在。但是,都属于新生事物,还在快速发展和演变,远远没有定型,更没有成熟到清晰明了的程度。所以,中美还不如双方坐下来,把网络主权相关的可以界定的,以及可以达成最大公约数的部分,先建设性地应对共同的挑战:比如如何跨国协作,有效控制越来越泛滥的各种网络犯罪;如何通过网络空间的联合机制,有效阻止网络恐怖主义的不断蔓延;不能快速达成全球网络治理的统一规则,也可以联手建立一些国际层面高效率的沟通和协调机制,避免各种不必要的误解和误判……

虽然对这次的域名新规不必过度解读,但不管如何,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需要正视。在网络相关政府和法规制定过程中,应该尽可能早地让各利益相关方参与其中。目前草案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但在草案的起草阶段,就应该形成开放式的工作机制。毕竟,域名系统是互联网的“命根子”,是整个全球互联网最核心的基础设施,是全球互联互通得以真正形成的最重要的基石,是围绕全球网络治理各国之间得以建立协作机制的最关键的“公共物品”。涉及如此重要、外部性又如此突出的领域的制度修改,在一开始就最大程度包容各方面的利益诉求和意见建议,尤其是包括外企和国际组织在内的力量,是最终有效达成目标的关键所在。而且,草案37条仍有改进的空间,一方面关于一些概念和措辞的界定比较模糊,存在被误读的空间;另一方面,对于这个条款的实施细节应该更明确,以打消境外企业过度的担忧。目前《办法》还在征集意见阶段。如果能够更加务实完善,少些多余的惊吓,不是更好?尤其是,我们互联网法规和制度的内在精神必须符合互联网精神和全球互联网规则。比如,极端地讲,如果各个国家都是以域名本地化注册为基础,那么一个像谷歌、Facebook或者腾讯、阿里巴巴这样全球化的互联网企业,总不能每一个国家都需要注册一个新域名,200多个国家就得在各自国家注册200多个域名吧?网络安全的切实保障,网络治理的切实可管可控,这是根本目的,切不可本末倒置。

而对于美国媒体和企业来说,对于中国互联网管理的过度担忧是不必要的。动不动就一惊一乍是不正常的,专门为了制造新闻噱头而报道,也违背新闻最基本的客观性。这方面,与其说是讲道理,不如说是讲利益。利益是根本的基石,是评判和分析的前提。中国是全球互联网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更深入融入全球化,更好维护互联网的互联互通,都是中国利益的最好体现。

域名新规事件算是及时平息,但是呈现的各种矛盾和问题却将长期存在,我们更应该仔细重温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各种国有问题和内在因素。那么,下一次事件或许虽然不可避免,但是我们可以更加积极主动。(编辑 祝乃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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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施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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