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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冰:保有未受既有概念制约的眼睛

2020年12月19日  05:00  21世纪经济报道  梁信 

本月,罗思柴尔德木桐堡(Château Mouton Rothschild,简称木桐酒庄)发布了创作其2018年份佳酿酒标的艺术家人选——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

本月,罗思柴尔德木桐堡(Château Mouton Rothschild,简称木桐酒庄)发布了创作其2018年份佳酿酒标的艺术家人选——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木桐酒庄是波尔多的一级名庄,除了知名的美酒,从1945年起木桐酒庄每年都会邀请一位不同的艺术家,以一幅原创作品作为特定年份的艺术酒标,其中不乏每个年代当世最为著名的艺术家,包括达利、夏加尔、毕加索及安迪·沃霍尔等。

为什么选择了徐冰向世界诠释木桐酒庄?负责每年挑选木桐艺术家的集团董事会副总裁Julien de Beaumarchais de Rothschild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透露,其实木桐酒庄跟徐冰的结缘早在2013年的一次午餐宴会上。“认识徐冰时,我一下子被他发明的符号及其中的诗意力量所吸引。我对自己说,酒标也是符号,每件作品都可追溯到特定年份:1973年份佳酿被称为‘毕加索木桐’,而2018年份的佳酿将被称为‘徐冰木桐’。”

看徐冰设计的酒标,第一印象首先是两个中文方块毛笔字,仔细分析这实际上是两堆字母组成的单词。第一个字上面部分是m、o、u、t,下面是o和n,拼出来就是Mouton;第二个字用同样的方法“解锁”,拼出来就是Rothschild——正是酒庄的名字。当被问及灵感来源时,徐冰对记者表示:“面对这样的书法,旧有的知识概念都无法运作。正如我们对世界判断的经验变得无效时,要寻找新视角和新支点。”

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资料图

1955年出生的徐冰,少年习字阶段正值中国的简化字运动兴起的年代。一批批新字公布、旧字废除,到后来对新字的再更改和废除,再到对旧字的再恢复使用,这些试验性的举措在幼年的他意识中埋下了一个特别的概念:文字是可以“玩”的。

1972年,在最后一个上山下乡的小高潮,高中毕业的徐冰选择到北京最穷的地方去插队。他作为知青分配到收粮沟,一个塞北山区贫穷古朴的村落。村子隐秘偏僻,古风遗存。在村书记家的柜子上,徐冰偶然地、第一次看到“黄金万两”“招财进宝”写成一个字的形式。1977年,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后留校任教。在获得中央美术学院硕士学位后,徐冰花了将近四年全身心地投入一件史无前例的艺术创作——做一本谁都读不懂的书。他前后调研了不少古籍读本,严谨地考究了线装书的设计、刻版、印刷、装帧,甚至选纸,但书中的四千多个字全部都是他伪造的。从字体到字形到字义,每一个细节都非常像书中的文字,但却不具备书本传达信息的本质功能。正是在敬畏和戏谑中,饱含了一种矛盾与错位的艺术张力。借徐冰的话说,就是:“一个人,花了四年的时间,做了一件什么都没说的事情。”随后,将其命名为《析世鉴-天书》,在世界各地不断被展出,也不断受到艺术界的好评。

1990年完成《天书》后,徐冰开始了近20年的旅美生涯。作为异乡人,面对生活中的语言与沟通问题,中西方文化交接中的“失语”反而赋予他创作“英文方块字”的灵感。徐冰用中国书法的方式重新解构和重组英文单词,以方块字样式重新排列,创造了融合东西方文化的新英文书写体系。随后,英文方块字在世界上四五十个地方展示,所到之处皆得到了较好的反响。2003年开始,徐冰又开始创作《地书》——一本全是标识符号,只要是在现代生活的人,几乎人人都能读懂的书。

尽管看起来变化多端,但不难看出,无论是哪个时期徐冰创作的异形文字,似乎都有一条伏脉千里的线索:通常的文字可用于传情达意,但徐冰的文字却是通过误导、混淆起作用。在概念的倒错中,固有的思维模式和知识概念被打乱,思维的惰性受到挑战。徐冰在《我的真文字》中总结说:“在寻找新的依据和渠道的过程中,思想被打开更多的空间,警觉文字,找回认知原点。这就是我的那些‘文字’的作用。”日前,徐冰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专访,谈到自己在异形文字创作中的体会和木桐酒庄酒标设计背后的理念。

《21世纪》:语言和文字因为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其中蕴藏的力量和潜力往往容易被忽视。从《天书》、英文方块字书法到《地书》,你表达了对文字怎样的不同理解?

徐冰:我的创作经常使用身边最不起眼的素材,对这些素材的使用反倒特别容易见效。文字在生活中无处不在,所以我们以为它没有问题。《天书》的文字,大家都管它叫文字,而事实上我们不能说它是文字,因为它不具备文字的功能;《地书》看起来不像文字,却是真真实实的文字,因为它具备文字的功能。而英文方块字确实是文字,它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字体系,硬给它们压在一起,成为了一种表里不一但可读的文字,然而书写者或阅读者都无法界定他们所面对的是英文还是中文。对文字的触碰,恰恰是对人类思维最本质部分的一种触碰。我们对不同种族的文字的了解,也可以了解到这个民族是怎样看待世界的,或者说他们思考事情的方法。

《21世纪》:你的作品使读者既往经验和概念都失效,需要像个刚刚习字的小朋友一样,逐字细看和解读。你是否认为,艺术的功能是让大众反思并回归万物的本源?

徐冰:我的文字作品确有超越地域文化和教育等级的性质,似乎越是高知识阶层的人,越不容易适应或者进入,因为这一类人的知识概念太强了。而面对这些非正常的文字,孩子却特别容易适应,或读得很快。没有受到知识或既有概念制约的眼睛,更容易看到事物本真的一面或者事物的另一面。

《21世纪》:你怎么理解红酒、艺术、酒标三者之间的联系?

徐冰:我不是那种对酒着迷的人,但能够体会红酒的丰富。这某种程度上与人们品味优秀的艺术作品是类似的,因为优秀的艺术作品一定是它本身携带着来自艺术家的文化DNA以及个体性格的DNA,这种特殊的味道只能从这位艺术家作品中才能品尝到。葡萄酒的文化也如此。而好的酒标也一定是酒与艺术在这个特殊年份或艺术家的特殊风格最恰到好处结合的结果——这就是不同领域到达最高境界的魅力所在。

《21世纪》:设计和饮酒都可以用来沟通和分享个人的理念和感情。在备受社交隔离影响的2020年,你希望通过酒标传达什么艺术理念?

徐冰:“英文方块字”已经成为一种相对成熟的系统,而如何把这个系统与成熟的木桐酒庄2018年份佳酿的特殊性结合,互相地试探和调节,是个极有趣的探索过程。2020年正像你说的,人类被置于隔离的模式,感官上非常匮乏。因此酒和艺术对今年的人类来说,都具有寄托心情,宣泄情感的作用。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是懂得与自然配合,酒总是与艺术家和诗人有非常多隐喻的关系,人类从大自然中获得了酒,艺术家又借助酒产生许多极富想象力的创作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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