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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汉“战疫”2.0

2020年02月08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陈红霞,李果  

以武汉为核心的抗疫之战,进入最关键的第二阶段。

编者按

以武汉为核心的抗疫之战,进入最关键的第二阶段。 顺此前溯,本世纪近40年来,全球几乎从未在如此短时间内遭遇波及面如此之广的重大公共卫生危机。经历前期难以避免的艰难应对后,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武汉抗疫工作终于步入组织更有序、运行效率更高的2.0阶段。 通过医疗资源的增量投入、资源调配的调整理顺、分级诊疗体系的迅速重建,实现新冠肺炎病患群体与其他群体的物理隔离,并逐步解决“医疗挤兑”的矛盾后,武汉抗疫终于形成了下一步打攻坚战的有利态势。 值得指出的是,我们一直在呼吁要关注武汉之外湖北多个城市医疗资源供应严重紧张的局面,提出了加强支援、分流诊治的建议。2月7日国家卫健委决定,全国16个省份以一省包一市的方式对口支援武汉之外的地级市,这将极大缓解这些城市的医疗紧缺状况,遏制新冠肺炎病例数量的快速增长,与武汉形成同步攻坚的协同效应。 疫情灾难是无情的,但坚忍不拔的中国人民是击不垮的。

本报记者陈红霞、李果、耿雁冰、左茂轩、杨清清武汉、宜昌、成都报道

1月8日,武汉中心医院眼科医生李文亮收治了一个青光眼患者。

这是他在一张训诫书上签下自己名字5天后,此前他微信上提醒他在武大的同学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发现7例SARS患者。

意想不到的是,这名或许就是和华南海鲜市场有某种关联的患者竟让他传染上新冠病毒。据李文亮的治疗医生分析,该患者应该是第一代病毒携带者,所携带病毒非常凶险。两天后,李文亮开始咳嗽,后来急剧发烧。又过了一周,1月16日,李文亮已经“呼吸困难、完全无法下床”,直到1月24日转入ICU病房。13天后,终于不治。

2月7日凌晨,李文亮医生去世。

就在李文亮医生去世前两天,武汉市启动建立全面隔离健康人和发热患者的防火墙,让人看到拐点即将到来的一线曙光。

只是李文亮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作为武汉最早提出疫情预警的人之一,李文亮被大众视为这场疫情的吹哨人。在武汉全面启动新冠病毒疫情抗击战之前,李文亮率先向外传递出一场灾难即将到来的信息。

2月6日,武汉市疫情全面排查动员部署会提到,武汉市将以社区为单位入户上门排查“四类人员”,测体温、询问密切接触者,将“四类人员”送往隔离点和定点医疗机构救治,并要求居家的健康人群,每天测量体温,以随时从中筛出感染或疑似感染人员。

这一决定意味着,在武汉市已形成疫情诊治的三道防线:由社区及发热门诊组成的第一道防线,从基层全面排查发热病人,帮助病人得到CT检验,对疑似发热病人进行隔离。第二道防线是“一夜速成”、主攻轻症患者的方舱医院,主要收治轻症患者。另外,定点医院与新建成的火神山雷神山医院组成第三道防线,主要用于抢救重症、危重症患者。

虽然这场武汉战疫背后的常规医疗体系,尚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元气。但无疑大武汉战“疫”攻坚战的集结号已经吹响。

2月5日,武汉首个方舱医院江汉方舱医院开始接收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轻症患者。新华社

复盘疫情应急响应

和火神山医院相继开工建设。2月3日,武汉开始修建“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武汉地方医疗队”配合模式的“方舱医院”。

1月25日,湖北省应急管理厅召开全省应急管理系统视频调度会,部署疫情防控和春节期间安全防范工作,并组建1+7战时工作机制,即成立湖北省应急管理厅疫情防控指挥部,下设1个参谋部和7个作战单元。

针对湖北省一些地区防疫物资短缺、交通不畅的问题,2月1日,湖北省应急管理厅出动直升机为宜昌、襄阳等地紧急调运防疫物资。

北京师范大学风险治理创新研究中心主任张强认为,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已进入关键时期, 这场战斗不仅需要打好以医院为核心的歼灭战、攻坚战,还需要打好纵深的社区阵地战、持久战。

目前,武汉市的疫情防治工作同步升级,除出台居民出行严格管控措施,要求居民每户家庭尽量不出门,避免交叉感染,同时还征用多个酒店,用以隔离密切接触人群。随着全国医护资源向当地集结,越来越多的病例获得确诊和医治。

“要将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政治优势与政府的行政资源整合优势、企业的市场竞争优势、社会组织/志愿组织的群众动员优势有机结合起来,在动态递送多元社会服务的过程中,进一步优化社会治理结构,促进多元主体协同治理。”张强说。

为应对湖北其他城市医疗资源不足的问题,2月7日,国家卫健委宣布建立了16个省对口支援的办法,以一省包一市的方式,全力支持湖北省加强病人的救治工作。

西南交通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陈光认为,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方面,政府的管理组织体系要迅速从“平时职能模式”转变为“战时垂直模式”,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统一协调卫健部门、应急管理部门、城市管理部门以及交通、物资、人事、信息、宣传等所有部门并逐层分解落实。

截至2月6日24时,全国已累计报告确诊病例31161例,大幅度超过2003年SARS期间累计确诊病例数5327例。

在这场疫情的中心——“九省通衢”的武汉市,从2019年12月31日发布首个关于肺炎疫情的情况通报至今,当地面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响应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2019年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发布了首个“关于肺炎疫情的情况通报”,核心信息包括明确该疫情为“病毒性肺炎”,且“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

最早的报告来自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呼吸内科主任张继先,她将门诊陆续收治的7个病人多次向医院报告,2019年12月29日,医院召开多部门会诊,立即上报。

2020年1月1日,被相关机构怀疑为传染源头的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宣布休市。国家卫健委高度重视——成立了由主任马晓伟为组长的疫情应对处置领导小组,对武汉疫情进行研判。

当时,大多数武汉居民还不明确了解疫情的严重性。1月3日、5日、11日,湖北省卫健委网站以转发武汉市卫健委消息的形式,就疫情情况进行对外披露,在3日和5日的通报中,核心信息包括“未发现明显的人传人证据,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上述疫情通报还同时称,病原鉴定和病因溯源也在进行,先后排除了流感、禽流感、腺病毒、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等呼吸道病原。

一位要求匿名的公共管理学者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称,从他的研究情况看,前期主要武汉市在进行疫情防控。

站在全局来看,1月3日,中方首次向美国和世界卫生组织(WHO)通报了疫情信息。

1月5日,复旦大学附属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发现其与非典冠状病毒同源性高达89.11%,并向国家卫健委建议:“在公共场所采取相应的防控措施”;1月6日,中国疾控中心对武汉疫情内部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二级响应。

但在武汉,1月18日,武汉百步亭社区还举办了一场“万家宴”,据当地媒体报道,有4万余家庭参加。1月21日,湖北省卫健委在其官网发布2020年1号公告,主题为当地米酒生产的技术规范。

而在此前的1月10日,2020年春运开始,武汉的人口流动量逐步上升。据当地交通部门在2019年年末预计,武汉120万高校大学生放假潮将与务工流、探亲流形成多重叠加,2020年1月14日至23日将出现第一波客流高峰,单日发送客流可能超50万人次。

直到1月23日上午10时,武汉宣布关闭离汉通道,若以上述人口流动量计算,10日内离汉人数达到500万。

1月20日,随着疫情发展以及国家的重视,湖北省“举全省之力”行动起来。

第一则以湖北省卫健委名义发布的“肺炎情况通报”是1月21日晚21时25分,自此湖北省卫健委官网“通知公告”栏目下的全部更新内容均与疫情相关,形成了每日疫情通报制度。

1月22日凌晨,湖北省政府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二级应急响应。

与此同时,在1月23日上午,浙江成为全国首个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的省份。截至1月23日12时,浙江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仅27例,而湖北省在1月22日24时累计报告的病例已达到了444例。

此后,广东、湖南、北京、上海、天津、安徽、重庆、四川等地相继启动一级响应。1月24日中午12时,湖北省也宣布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1月27日中午,武汉市长周先旺接受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采访时公开表示,此前疫情披露得不及时、工作不到位。

前述公共管理学者表示,广东作为2003年的“非典”疫情较重的地区,对于疫情的防控有处置应对经验;杭州市在2009年为应对公共卫生突发事件,修建了公共卫生中心;相对而言,湖北省在应急管理方面经验,主要在抗旱防汛方面。

2019年9月30日,武汉市突发事件应急委员会发布通知,对全市的应急管理分为五个专项工作组。在公共卫生应急管理工作组,下设“综合卫生事件专项应急委员会”,对应的突发事件类型包括:传染病事件;群体性中毒、感染事件;病原微生物、菌毒株事件,群体性不明原因疾病等。根据公告,“综合卫生事件专项应急委员会”(指挥部)的主任(指挥长)为武汉市副市长陈邂馨,副主任(副指挥长)为武汉市卫健委主任张红星。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还获悉,湖北省突发事件总体预案正在修订中,需待湖北省政府审定后公开发布。而上一版本为2006年发布。武汉市的突发事件总体应急预案,则是2013年发布。

武汉宣布“封城”后,湖北省全力以赴进入“战斗状态”。

1月25日、27日,武汉雷神山医院和火神山医院相继开工建设。2月3日,武汉开始修建“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武汉地方医疗队”配合模式的“方舱医院”。

1月25日,湖北省应急管理厅召开全省应急管理系统视频调度会,部署疫情防控和春节期间安全防范工作,并组建1+7战时工作机制,即成立湖北省应急管理厅疫情防控指挥部,下设1个参谋部和7个作战单元。

针对湖北省一些地区防疫物资短缺、交通不畅的问题,2月1日,湖北省应急管理厅出动直升机为宜昌、襄阳等地紧急调运防疫物资。

北京师范大学风险治理创新研究中心主任张强认为,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已进入关键时期,这场战斗不仅需要打好以医院为核心的歼灭战、攻坚战,还需要打好纵深的社区阵地战、持久战。

目前,武汉市的疫情防治工作同步升级,除出台居民出行严格管控措施,要求居民每户家庭尽量不出门,避免交叉感染,同时还征用多个酒店,用以隔离密切接触人群。随着全国医护资源向当地集结,越来越多的病例获得确诊和医治。

“要将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政治优势与政府的行政资源整合优势、企业的市场竞争优势、社会组织/志愿组织的群众动员优势有机结合起来,在动态递送多元社会服务的过程中,进一步优化社会治理结构,促进多元主体协同治理。”张强说。

为应对湖北其他城市医疗资源不足的问题,2月7日,国家卫健委宣布建立了16个省对口支援的办法,以一省包一市的方式,全力支持湖北省加强病人的救治工作。

西南交通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陈光认为,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方面,政府的管理组织体系要迅速从“平时职能模式”转变为“战时垂直模式”,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统一协调卫健部门、应急管理部门、城市管理部门以及交通、物资、人事、信息、宣传等所有部门并逐层分解落实。

三道防火墙

2月5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一声令下,疑似和确诊病例“应收尽收、应治尽治”工作在武汉逐步铺陈开来,围绕着“二神山”医院、数十家方舱医院以及54家定点医院而搭建起来的三道抗疫防火墙已初步形成。

对于三道防火墙的由来,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专家、中国工程院副院长、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王辰当天在做客《新闻1+1》栏目时说,“(现在)可以说是形势严峻,大批的患者未能及时收治到医院中。而这批患者在社会上的流动、在家里居住,会造成社会和家庭进一步的感染,这是加剧疫情的最重要的因素。”

他说,“破题的关键在于将已经诊断的病例收治到医院中,进行集中收治和隔离,避免与家庭成员和社会成员的接触。而在已经感染的患者中,轻症患者的移动性更大,在社会上造成感染的几率更大。目前对于这类患者的收治力度是不够的,有限的床位主要用于收治危重症和重症患者,大量的轻症患者未被收治的情况是存在的。”

具体来说,第一道是以收治危重和重症病患为主的雷神山和火神山医院及被指定的定点医院;第二道是以收治轻症为主的方舱医院;第三道是以酒店、党校为主收治隔离人群。三道防火墙设立的目的,是避免居家式隔离所带来的集体感染风险,在武汉的900万人群之间建立全面的防火墙。

这其中,方舱医院最为外界所关注。

王辰说,“我们要想办法扩充收治容量,前期采用了建设定点医院的办法,但是容量十分有限。事实上,如果我们借用一些大型场所收治病人,尽管医疗条件不完善,但容量很大,就可以很快解决大量床位不足的问题。由于大量的轻症病人流动性强,因此方舱医院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收治这些病人,既能让他们得到医治,同时还能做到隔离,是很关键的举措。”

实际上,方舱医院包含着这样一个理念,王辰告诉主持人:“方舱医院可以被看作是‘诺亚方舟’上的一个‘舱位’,是用最小的社会资源,最简单的场所的改动,能够最快地达到扩大收治容量的目的。这里对轻症患者主要进行简单的诊疗和照顾,一旦发现病情加重的情况,可以随时送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及时进行救治,形成一个有序的层级。目前最重要的是执行的问题,现在看来执行得很快。”

对于外界议论比较多的收治能力和交叉感染风险,王辰说:“这些担心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轻症患者是可以自理的。从病症的角度看,轻症患者具有以下两个特点。一是他们需要得到强度并不大的治疗,二是他们需要和社会及家庭隔离开,而方舱医院刚好是‘对症下药’。在我看来,大家之间相互理解,这些担忧就可以解决。大家现在是共克时艰,都需要相互理解,共同努力。”

那么,方舱医院中医护人员的感染风险会否增加呢?

王辰解释说:“对医护人员还好,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和在病房以及ICU中是一样的,都是在一个共同的污染的环境中,防护条件是一样的。由于这些轻症患者都是核酸检测呈阳性,属于同一种病毒,因此不存在交叉感染的问题。”

作为方舱医院,也只有达到“应收尽收”才能发挥作用。王辰说:“目前确切的感染人数还未可知,我们希望加上定点医院和方舱医院,能控制在2万的收治能力。但是如果社区交叉感染问题不解决的话,确诊人数还会进一步上升。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实现方舱医院的初衷,即‘应收尽收’,将社会上的传染源收治到医院中,减低社区和家庭的传播,进而降低整体的患病人数。”

“分层进行诊疗的核心诉求就是控制传染的途径。”2月7日,武汉一三甲医院医师罗萍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由于当下武汉医疗资源有限,只有重症才需要综合医院的那些急救设备,轻症者用口服药或不用有自愈可能,但轻症也是传染源,需要与健康人群隔离,“健康人群单独筛查,避免感染之后继续感染剩下的健康人群”。

罗萍也坦言,这种分层诊治目前相对而言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实施起来困难也不会小,“需要大量医务人员,需要社区及患者配合,还需要协调运输,分级指派工作也需要各部门领导疏通”。

三道防火墙的搭建现在看或许还不完善,但这毕竟开始。

新的分类已经开始启动。武汉某非定点医院宣传科负责人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证实:“我们医院是发热门诊定点医院,不是定点救治机构。目前,在准备支援方舱医院,根据方舱医院实际收治情况派出一线医护人员进行援助。”

即便在医生眼里,对作为“新鲜事物”的方舱医院也有不同的看法。

在罗萍看来,方舱医院针对的人群是轻症,轻症如果维持不恶化的状态,并不需要类似ecmo那样的设备。“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体征进行实时监测,在恶化时候紧急向定点医院护送即可。且十天就建成了医院,设备到位也只是时间问题。而时间恰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过,也有一线临床医生表示担忧:“通过这类大型的无阻隔空间隔离轻症患者,一方面确实会有管理的难度,另一方面,即便同为轻症患者,每个人所受感染病毒的毒力不同,存在进一步交叉感染或导致病情被加重的风险。”

入住方舱医院的患者则对当下的安排表示了理解:“这样做至少能避免感染家人,江汉方舱医院目前每张床铺都配备了电热毯,家属可以送东西。环境虽然艰苦了些,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病人聚集在一起统一安排治疗已经很不容易了。”

众说纷纭之中,方舱医院引人关注。

2月4日,工人在武汉客厅对“方舱医院”加紧施工。新华社

探营方舱医院

2月7日下午,车子还未驶入武汉客厅方舱医院,便能闻到浓重的消毒液味道,一辆洒水车配合人工作业方式,正沿着武汉客厅方舱医院周边的道路喷洒消毒,潮湿的地面仿佛刚经历一场大雨。

进入武汉客厅大门,不远处一辆高高的吊车,正从拖挂车上卸载由浙江运来的应急专用CT装置——方舟CT。而在武汉客厅的另一侧广场,一队国家紧急救援队队员,正站在一排大巴前列队交接班。

距离金银滩医院一步之遥的武汉客厅方舱医院,是用于接收轻症患者的首批方舱医院。2月5日晚开始,位于武汉会展中心、洪山体育馆、武汉客厅的3家方舱医院,陆续开始接收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患者入住。

“方舱医院是对我国卫生体制的一次考验,按照一般医院的标准化要求,它可能达不到,但是针对现在的紧急情况,可以使更多已经确诊的轻症患者,能够得到专业医务工作者的治疗与照顾,经过治疗检测康复的患者,能够尽快返回自己的岗位。”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副队长王学杰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在2月7日国家卫健委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卫健委医政医管局监察专员郭燕红表示,进入方舱医院的都是确诊病人,同时在诊疗过程中,还需要排除流感等一些其他的呼吸系统疾病,不会造成患者之间的交叉感染,对于方舱医院也有专门的感染控制团队加以指导。

以距离金银滩医院最近的武汉客厅方舱医院为例,分为三个区域,A区有1000张床位,B区、C区各500张。目前,A区接受治疗的轻度患者达到200多人,由四川和甘肃支援湖北护理专业医疗队负责。

“从我们目前治疗的效果来看,收治的病人状态还可以,此外还针对病人展开心理辅导,不仅仅是疾病治疗,精神上的疏导也很重要,我们每位医生和护士都接受了心理干预和自我干预的培训。”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主治医师敬勇告诉记者。

2月6日,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到达武汉第二天,经过三场专业防护培训及两场第一批援湖北队员的分享会,医疗组、护理组、医技组于当日中午13点与武汉客厅方舱医院完全对接,部分队员已参加武汉客厅方舱医院接收新型冠状病毒轻症病人工作,全队医疗、护理、医技各组人员陆续投入方舱医院工作中。

目前由各地前来援助的国家医疗队,都已经归入方舱医院集体管理,集体排班,根据不同专业搭配,医生与医务护理参加整体排班。队员们按照六个小时一班进行轮换,由于患者还没有完全入住,在医护人员和病患的配比上,每位医生搭配一位护士,照顾4位病人。

由于方舱医院在短时间内投入使用,现在还处于不断梳理流程的状态,各医疗队也不断和指挥部沟通协商。按照指挥部的要求,目前方舱医院主要派驻医护人员进驻,其他随队伍驰援武汉的设备还在按要求陆续调试中。

目前已启用的方舱医院均采取“国家医疗队+武汉医疗队”的联合模式运行。在全国医疗物资紧缺的状况下,进驻方舱医院的医疗队,同样面临基础防护物资的不足,进入医院治疗病人前,医生和护士们还要在防护服里穿上尿不湿,以应对6个小时不间断的工作,尽量避免重新穿脱防护服。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即使是准备充足的医疗队,带来的防护与日常物资也仅能再维持两三天左右。

自2月3日晚武汉宣布改造启用首批三家方舱医院开始,截至目前已扩容至15所,接诊床位增至万余张。国家卫健委也从2月3日开始,在全国各地区调集了20家方舱医院,陆续抵达武汉,另有1400名护士到武汉护理患者。

为保障各类救援人员和物资准时甚至提前到达,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把装运救援物资作为重中之重,开启全天候“快递”模式;截至2月4日,已保障1550名医护人员、21865件医用物资和6306吨生活物资运抵武汉。

在这里接受隔离治疗的轻症病人,如果达到出院标准,就可以顺利出院,如果由轻症转为重症,就会按照流程送往火神山医院或者附近接受重症病人的医院。随着更多的方舱医院投入使用,更多的专业医生将逐渐加入到救治工作当中。

“经历过这次实战经验考验以后,以后再面对类似的疫情防治工作和卫生紧急事件,我们就有了卫生流程再造的经验,刚开始出现的一些问题主要是流程上的不合理,随着流程进一步科学化,对流程上的组织,对防疫工作的展开,不同队伍衔接配合,不同专业工种的协调,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王学杰说。

定点排查

另一方面,基于酒店、党校对密切接触者的隔离工作也在逐步完善。社区作为本次抗疫最基础的管理单位,起到了极其核心的桥梁作用。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疏通群众到社区,社区到上级医院的通道。”罗萍认为,但登记也需要人来落实到每家每户,目前的情况还是没办法做到指派个人,完成所负责的用户信息收集工作。

这种情况下,2月6日武汉市疫情全面排查动员部署会要求,武汉市将以社区为单位入户上门排查“四类人员”,测体温、询问密切接触者,将“四类人员”送往隔离点和定点医疗机构救治,并要求居家的健康人群,每天测量体温,以随时从中筛出感染或疑似感染人员。

但上述临床医生建议叫停全市范围内的入户上门测量体温,此外,还要进一步细化当前的隔离方案,确保真正意义上切断传染源。“当前测量体温比较浪费人力和物力,不太容易实施,对于人员及防护用具都有极大需求。且自封城后,大部分人都度过了14天的观察期,入户测量体温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罗萍也认为此举存在不小的风险:“本来是小家为单位的隔离形式,即便感染,也是小家,入户者本身就是流动的,这就变成了社区流动行走者了,如果他们变成了传染源,那不就成了社区传播者。这种入户还会给那些不法分子或有报复社会意图的人提供机会,不卫生也不安全。”

在家已经自我禁足16日的孟洁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逐户逐人排查不等于协助病毒串门,若是在家发热、异常在当下不太可能不上报社区。此外,登门排查的人手从何而来呢?”

2月6日,针对上述问题,武汉市卫健委回复称,“全民体温监测,目的是全面排查,从源头上彻底切断病毒传播途径,遏制我市疫情蔓延势头,以社区网格为基础单元,整合党员干部、网格员、社区民警、物业人员、志愿者等力量组成工作团队,分片包干,采取上门排查与自查自报相结合的方式。”

也就是说,在社区层面具体的执行方式仍会存在不同。2月7日,武汉市汉阳区龙磨社区进行了该政策实施后的第一次摸查,采用了微信小程序自主填报的方式。

上述一线临床人员认为:“三道防火墙做到位,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普通疾病和普通急诊恢复正常,而目前医护人员紧张,全都投入了一线抗疫;若按此方案稳步推进,发热病人、正常病毒携带者隔离出来之后,武汉的各大医院才能逐步恢复正轨,估计还需要20天。”

2月7日,装卸工人正在将医用物资生产原料装车。新华社

抗疫物资调配升级

土豆2.98元/斤、大白菜1.99元/斤、胡萝卜2.68/斤、大番茄5.99元/斤……2月7日下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武汉汉阳区的一家中百超市发现,武汉市的蔬果物价基本维持正常,各类蔬果供应充足。

大多数排队等待称价的市民们的篮子里堆满食材,尽可能多买几天的量,以减少外出次数。“大部分日常的蔬菜和水果,现在在超市都能够买到,价格也非常稳定,不担心吃不上新鲜的蔬菜。”一位武汉市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武汉生活物资有保障,医疗物资也在加紧供应。记者在武昌区的一家药店了解到,目前,体温计、口罩、相关基础药品都能限量供应,但84消毒液和酒精仍然紧缺。

此前,湖北红十字会的物资分配及管理能力,遭到多方质疑。为了改善物资供应问题,在有关部门的统筹下,抗疫物资调配升级,以令全国各地驰援武汉和湖北的物资,管理、调配更加高效有序。

2月2日,经中央军委批准,根据中部战区命令,驻鄂部队抗击疫情运力志愿队抽组成立,开始承担武汉市民生活物资配送供应任务,力保疫情防控期间市民生产生活正常供应。

据了解,该支援队共130辆军用卡车、260多名官兵,将根据地方配送中心的每日需求,派出运输力量保障武汉市民生活物资配送。

社会援助由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社会捐赠组负责,副省长万勇担任组长。万勇表示,要在第一时间把社会捐赠资金拨付到第一线,超常规利用信息化手段跟踪督办提高社会捐赠资金拨付使用效率。

疫情发生以来,社会力量也纷纷加入。在物资调配方面,政府调度,民企执行,各自发挥自身的能力,形成一股巨大的合力。

1月21日,京东物流即开始为湖北当地药企提供紧急药品运输;22日宣布开始优先配送医疗机构指定订单;25日正式开通全国各地驰援武汉救援物资的义务运输通道。在此过程中,京东物流发挥了供应链物流能力和技术优势,在保障防疫救援物资的同时,全速运转保障民生物资的及时送达。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京东方面了解到,截至2月6日,京东物流将来自全国超过1600吨防疫物资以及民生应急物资送达武汉及周边地区。

“虽然现在运送物资的压力大,工作量比平时多出了不少。但是,在公司的调度下,我们还是要力争将所有的物资第一时间运输到位。”2月6日,一位京东的运送人员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此外,2月6日,京东物流自主研发的智能配送机器人在武汉完成了智能配送的第一单:从京东物流仁和站出发,穿过建设二路路口,顺利将医疗物资送到了收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患者的定点医院武汉第九医院。

京东方面表示,对于已隔离的医院、小区如有需求,京东物流也将考虑通过配送机器人来提供院区内的物资运输与配送。随着各地驰援武汉的配送机器人到位,将拓展更多的医院甚至被隔离的小区内使用。

1月31日,武汉本土民营企业九州通正式入驻武汉国际博览中心红十字会防控物资仓库,负责物资的物流管理环节。九州通在接到武汉市防控指挥部的指令后,迅速介入捐赠物资管理中,在一天之内完成了勘察现场、库容规划、系统搭建,配备运送托盘、打印机等办公硬件,组织协调人员,制定组织架构和流程方案等工作,经过多日来的磨合和对流程的不断梳理,目前,武汉红会国博仓库的物流管理工作逐步趋于规范有序。

除了引入九州通之外,武汉市防控指挥部也重新明确参与物资调配的各部门的分工,理顺流程。

据了解,国博中心防控物资组织领导单位有武汉市交通运输局、物流局、国博中心、卫健委、市场监督管理局、医疗保障局、邮政管理局、九州通物流集团等多个政府部门及单位。

外地捐赠物资到达武汉后将经过分类、登记及质量验收、核验及分类入库等三步入库。在出库环节,九州通则根据市防控指挥部下达的指令将物资进行分拣出库,并经过邮政公司完成装车配送,以此形成物流体系的闭环。其中,针对防护服、护目镜、口罩、手套、胶鞋等6类医用物资,九州通以最快的方式进行出入库流程。

另外,华润湖北医药公司、湖北通用等企业均参与了火神山医院的物资配送任务。社会力量的加入,对于舒缓一线抗疫压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物资调配升级的同时,针对有关物资的生产企业,相关部门也推出了众多鼓励与支持举措。

2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前期针对疫情防控已出台各方面措施的基础上,再推出一批支持保供的财税金融政策。

2月7日,财政部副部长余蔚平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了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对保供等工作进行的专门研究和部署。

为了对防控物资保障的重点企业加大资金支持,尽快恢复产能、扩大产能,全力保障物资供给给予支持,财政部联合央行首次实施“专项再贷款和财政贴息”的捆绑发力的政策。

鼓励企业保质保量,增加紧缺物资生产,N95口罩、防护服等,对企业多生产的重点医疗防护物资,全部由政府兜底采购收储。物资保障供应方面,对支持重点企业扩大产能,重点防疫物资给予税收优惠。

此外,企业和个人通过公益性社会组织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部门等国家机关,捐赠用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现金和物品,或者直接向承担疫情防治任务的医院捐赠用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物品,均允许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全额扣除。

余蔚平介绍,截至2月6日下午5点,各级财政共安排疫情防控资金667.4亿元,实际支出疫情防控资金284.8亿元。其中,中央财政共安排170.9亿元,主要包括:疫情防控专项补助57亿元,含对重点疫区湖北省补助的18亿元;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和基层疫情防控资金99.5亿元;对科研、物资储备等经费也足额作了安排。

“目前来看,各地疫情防控经费是有保障的,中央财政正在根据疫情发展态势和防控需要,继续做好经费的保障工作,并管好用好资金。”余蔚平表示。

医疗物资的保障和医护人员的补缺,仍是当前抗疫工作的重中之重。

全国对湖北的医护支援已经升级,尤其是军队医疗战线加大了对武汉的支援力度。2月2日,武汉火神山医院正式交付,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医开始入驻接管火神山医院。同一时间,8架大型运输机载着大量医用物资及大批医疗队员降落武汉。

不过,目前湖北的医护压力仍然很大。湖北省副省长杨云彦在6日晚间的发布会表示,目前湖北省疫情防控进入关键时期,医护人员依然非常紧缺,现在有9个市州向省级防控指挥部请求医护人员支援,保守估计缺口在2250人左右。

2月7日,武汉市肺科医院院长彭鹏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目前除了人员、防护用品紧张以外,还有一个突出问题就是氧气供应。

“因为重症病人需要100%吸氧,极危重病人的氧气需求量是重症病人的10倍以上。目前武汉市肺科医院的氧气用量已达到日常用量峰值的10倍以上,供应已经无法再继续增加。呼吸机需要氧气来驱动,氧气不能增加,就不能投入更多呼吸机对危重病人进行救治,这个问题可能在各个医院都有普遍性。”彭鹏表示。

艰难恢复

就在这几天,姗姗怀孕达到41周。

由于迟迟没有生产发动,姗姗在家人陪伴下前往妇幼住院部催产。

医生进行常规胎心监护后开具了胸部CT的单子,告诉姗姗只有结果合格才能获得入院证。不幸的是,姗姗的CT结果显示左肺下叶胸膜下磨玻璃密度结节,产科医生建议她前往发热门诊。看到这个结果,姗姗有些发蒙,检查表明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症状,发热门诊医生也诊断为没有任何问题。

得知无法获得医院收治,姗姗情绪变得有些失控:“我的肚子已经发硬,十分担心宝宝的安危。”她说。

实际上,疫情爆发以来,武汉紧张的医疗资源90%以上都向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患者倾斜。

2月2日晚,市卫健委继续征用27家医疗机构作为第四批、第五批定点医院,加上之前公布的25家与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到目前为止武汉市的定点医院已经达到54家。

非常时期,诸多常规患者的就诊日常被打乱。

除了医院其他科室的正常收治,不少患者的常规用药也受到影响。

在老家麻城过年的小朱,就面临家人抑郁症药品断药的风险。“我联系了网上的药品供应商和医院,目前药品只能寄到武汉市或者去武汉医院开。虽然麻城政府给我们开具了通行证解决了交通管制问题,让我们得以去武汉开药。但我觉得所有人都开通行证自己拿药,效率很低而且很危险。”小朱希望能有更合理的解决方案出现,以保障众多慢性患者的用药供应。

日常患者的就诊需求和用药需求的平衡,在考验武汉抗击疫情同时的全面性和整体性,而日常医疗的常规化的恢复,还需要一定时日。

“疫情打乱了人们所有的生活秩序,医院更是。各路医生都忙于抗疫。其实,若无疫情,其他病人平时也是非常多的。现在这些病人都耐心让位于抗疫,自己默默地忍受病痛。有些病痛,其实拖延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病人自己也惴惴不安。但是他们还是让路了。这些人相当了不起。”2月6日,武汉知名作家方方在一篇文章里,描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她说,她的一个同事,不幸恰在元月连续做了两次手术。而且并非小病,也并非小手术。春节前,疫情爆发,她从医院回到家里。但术后必须换药打针。自己咬牙开车去医院换药。伤口的恢复并不理想,并且已经化脓。医院人多病杂,医护人员也不敢叫她天天过去,只好带着护理包自己回家换。护理包不够时,还得自己去药店买。炎症控制不住,也只有在社区医院打针。着急难过,甚至也哭。但是怎么办呢?她自己说,先扛着吧,等疫情过去再说。

2月5日,武汉封城第13天,武汉市卫健委发布确定肺炎疫情期间特殊病人定点医院的通知,对既确诊或者疑似感染新型冠状病毒又有慢性肾功能衰竭病人、孕产妇、外科疾病的特殊病人由指定医院收治。

其中确定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西院、湖北省人民医院东院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这五家医院是孕产保健和手术的定点收治医院;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武汉市普爱医院西区、武汉市汉口医院、武汉市武昌医院、武汉市第五医院和第九医院这六家医院是血液透析定点医院。

这一切的梳理,是在新型冠状病例的医疗诊治分级、方舱医院的建立、支援医疗队到来后逐步布局下来的。在当前的疫情抗击战下,触角开始回溯到这些一度被应急打乱节奏的常规医疗。

2月7日,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西院,患者在亲属的陪同下拖着行李箱前往发热门诊住院通道。图左茂轩

防止交叉感染

但当下的武汉,紧张的一线医疗工作者的工作强度并没有得到缓解。

中南医院,相关人员表示:“当前,除了感染科和隔离病房外其他科室,医院只有少量其他病人。中南医院也表示目前医院工作的重点仍然在疫情防控,普通门诊和急诊都关停了。暂时不存在病人转出的情况,新接诊数量并没有缓和。这几天有其他省份的医疗团队到中南医院参与救援,但人数不多,整体救援压力依旧很大。”

一位相关医疗行业从业者指出三道防线的设想是后面提出来的,将理论完全落实到现实还需要时间。“火神山医院、雷神山医院逐渐开始收治病人,方舱医院和隔离宾馆在不断接收各种程度的病人入住,以及各个医疗团队的抵达。这些消息都是定性分析的信息,而没有具体运营数据出来进行定量的分析。因此对于是否能够缓解当前医院的医疗压力,常规治疗何时可以回归正常,还不好判断。”

与此同时,对于病人患病程度的判断,似乎也缺乏统一标准。有民众观看医院收治转运重症病人的直播时,提出疑问:“救护车内,还有不少病人可以正常与记者沟通、接受采访,出救护车也可以独立行走,他们是否属于重症患者,判断标准是什么?”

由此看来,常规医疗资源的恢复还需要时日。

事实上,受到影响较大的患者主要是肾病、白血病等基础性疾病的患者以及产妇和外科疾病人群。

不少透析患者都收到固定血透中心通知,他们被更改了进行血透治疗的医院和限定了就诊时间。湖北省肾病科护士熊云燕也指出其所属科室前后派出了3位护士支援呼吸科和隔离病房。“我们其他人都放弃了休假、积极顶班,保证肾病科室的病人治疗不被耽搁。”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一家既有定点医院职能,同时还具备日常看病需求的医院了解到,由于受到抽调,当前,医院各个部门都在做血常规、核磁、CT,受此影响,医院的手术室、妇产科暂时都是关闭的,很多药都不能正常拿到。

“疫情没有得到控制,普通的医院没有防护措施恢复门诊的话会很危险。常规医疗能否恢复得取决于疫情的发展情况。”该医院负责人也建议,在当前的特殊时期,市民要保护好自己,尽量防止外伤疾病,以免去医院诊治不便甚至发生交叉感染。

日前,湖北省卫健委以及多家医院都开启线上问诊的途径,以方便开药与慢性病随访的患者,利用互联网的渠道在家完成就诊、看病和开药。这种方式使得他们尽量不需要到医院,在防止交叉感染上起到良好作用。

周边城市持续告急

2月5日,湖北随州下辖的县市级广水市在官网挂出一份求助信:《SOS!!!广水紧急求援!!!》。求助信称,广水市总人口95万人,全市仅有两家纳入三级医院管理的二甲医院,目前已不堪重负。

不仅是广水。自1月下旬疫情爆发以来,陆续已有鄂州、孝感、黄冈、宜昌等多地医疗机构对外发出了求助,求助内容均为医疗物资紧缺,呼吁各界进行爱心捐赠。

作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中心点,武汉市的疫情受到全民关注。但需要注意的是,随着疫情扩散,湖北其他城市的医疗物资也陆续告急甚至用尽,多个城市发布了求助信息。

事实上,突如其来的疫情、持续高增的确诊病例,正在透支湖北省的医疗资源。作为中西部三甲医院资源最丰富的武汉,尚且勉力支撑,更何况周边其他医疗资源远低于武汉的城市。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统计,截至2月5日24时,武汉市共计确诊10117人,当地拥有128家医院,医院压力指数为79.04。孝感市共计确诊1886人,却只有12家医院,医院压力指数高达157.17。随州、仙桃、鄂州、黄冈的医院压力指数分别为75.82、44.17、42.3、40.16,同样排名前列。

从三甲医院数量来看,武汉市(24个)全省排名居首,超出第二名荆州市(9个)两倍有余。相较之下,全省累计确诊人数第三的黄冈市,却只有2个三甲医院,压力指数爆至903.5,远超出第二名孝感(471.00)。这也意味着,在新冠病毒肆虐的黄冈市,其高质量的医疗能力相当欠缺,亟待重视。

执业医师方面,截至2月5日,本次疫情中医师压力最大的是黄冈,全市执业医师数量仅5100名,远低于武汉的42300人,亦低于孝感的9300人,覆盖能力指数仅2.82。压力次之的是武汉、孝感、鄂州、荆州、襄阳,覆盖能力指数徘徊在4-10之间。

医师之外,床位同样全面告急。根据2019湖北省统计年鉴(未单列天门数据),武汉市床位数高达95300张,超出第二名襄阳市(38000张)150%。不过,由于武汉市目前确诊人数最多,因此在床位压力上也最为突出,为0.1062。孝感、随州因床位数与确诊人数成反比,床位也面临较大压力,分别为0.0760和0.0732。

因此,近日武汉紧急修建了火神山医院和雷神山医院以增加床位供应,其他城市也在紧急加建各自的“小汤山医院”。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包括黄冈、孝感、鄂州、随州等地均陆续改造各自城市的“小汤山医院”,以应对持续增长的病患数。

在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胡善联看来,湖北尤其是武汉周边城市告急,主要是从疫情源头向周边地区传播扩散导致的。“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地理毗邻,易于空间分布;二是从武汉市返回和流动人数的多寡。所以黄冈、孝感等地多见。”

持续呼吁下,一些城市也陆续迎来了驰援。1月25日,首批湖南援鄂医疗队137人抵达黄冈;2月2日,沪鄂统一战线定向驰援孝感;2月5日晚间,湖北省肿瘤医院组织了31名医护专家团队,深夜抵达随州市中心医院;2月7日凌晨,江西省第三批医护人员抵达武汉,驰援湖北随州。

湖北省卫健委方面表示,截至2月2日20时,分别将11支医疗队、1535名医疗队员分配至武汉之外的10个市,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当地医疗力量严重不足问题。

胡善联分析称,当前疫情严峻的情况下,武汉周边地区医务能力有限,临床经验不足,因此目前急需突击培训提高,统一治疗方案,“危重病例可直升机急送武汉市定点医疗机构。”

同时,围绕医疗救护人手不足的情况,胡善联强调,可进一步动员组织各省级医疗队支援武汉市外周边城市。

不过另一方面是,武汉自身早已负重不堪。因此,近日有观点认为,湖北省内医疗资源依然有限,在保证严格隔离的情况下或可将重症病例送至周边省市或其他医疗资源丰富的地区。

2月5日晚间,中国工程院副院长、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王辰在接受《新闻1+1》采访时直言,武汉当前防疫形势严峻,“大批的患者未能及时收治到医院中。而这批患者在社会上的流动、在家里居住,会造成社会和家庭进一步的感染,这是加剧疫情的最重要的因素。”

武汉的三甲医院为中西部之最,却还如此艰难,更何况湖北其他的城市。因此,如有合适的隔离措施,请周边或有实力的省市分担一下压力,是否将是可行的方案之一?

有不愿具名的观察人士看来,过去的传染病防控经验是集中患者、集中资源、集中专家、集中收治,但这种方法本身存在限度,一旦超过阈值,便很难维持。“在大范围扩散的情况下,必然就会超出常规的医疗资源承载能力,甚至造成医疗挤兑。”

尤其是在当前湖北交通基本对外切断的情况下,限制民众交通往来与自救,便对资源配置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而从目前来看,依然存在巨大的困难。

“或许应该换种思路。”该人士指出,“既然防控是全国性的,坚持全国一盘棋,就应该实现分布式的管控和治疗。一方面是将医疗压力分解到其他省份,另一方面是将医疗压力分解到社区和农村。当然,后者需要更多辅助支持。”

不过,考虑到疫情的扩散性,也有专家认为,还是应以就地治疗为主,“传染源不宜跨省流动,极易造成疫情扩散。”

好消息是,现在陆续有相关机制出台。2月7日,国家卫健委医政医管局监察专员郭艳红表示,围绕武汉其他地市医疗资源和病人需求的矛盾,当前建立了16个省份支援武汉以外地市的一一对口支援关系,以一省包一市的方式,全力支持湖北省加强病人的救治工作。

“希望其他省份尽快迎来拐点,放开异地转诊。”多位湖北当地居民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部分被采访者为化名)

(实习生姚煜岚、陈婧之、宋豆豆对本文亦有贡献)

(编辑:李清宇,张星,包芳鸣,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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