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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室”的故事:一支影像科队伍的3次火线“接管”

2020年03月10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陈红霞,姚煜岚,陈婧之  

这支100人组成的“队伍”,除了坚守中南医院本部外,还先后接管了武汉市第七医院、雷神山医院、武汉客厅方舱医院的CT检查工作,这场时间跨度长达2个多月的日日夜夜,他们累计为15000余名患者进行了CT检查。

实习生姚煜岚陈婧之武汉报道

身着二三十斤的防护服,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影像科技师刚亚栋和同事们使出浑身力气拖着重达800多斤的“移动床边照”机器,吃力地迈过雷神山医院的一道道门槛,因为是集装箱式的格子间,每过一道门槛,他们就要找很多木板垫在下面作为支撑。为了把这台机器推到重症监护室,三四百米的路程他们走了一天。

将机器运到重症监护室之后,要在重症或危重症患者的脊背下垫一块成像板,然后用探头正对着成像板拍片。“这个时候,技师和护士一起把病人先抬起来,放置好板子,再把病人放到成像板上。整个操作过程要近距离接触患者,另外身着厚重的防护服,操作后技师和护士的隔离服都能拧出水来。” 刚亚栋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然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重复多次。

刚亚栋所在的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影像科,由徐海波主任带领,自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爆发以来,这支100人组成的“队伍”,除了坚守中南医院本部外,还先后接管了武汉市第七医院、雷神山医院、武汉客厅方舱医院的CT检查工作,这场时间跨度长达2个多月的日日夜夜,他们累计为15000余名患者进行了CT检查。

中南医院影像科团队的经历,是影像学工作者抗击新冠病毒的缩影。“CT影像学在这次的疫情防控诊治过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3月9日,徐海波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CT的快速便捷操作和客观直观可视化结果的展示,使它的作用贯穿于新冠肺炎诊断、治疗效果评估、病情变化预判、出院后复查等整个过程。”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影像科。-新华社

两天时间紧张备战

1月初,中南医院影像科副主任徐丽莹发现肺部出现毛玻璃状阴影的患者逐渐多了起来。“起初一天仅一两名患者,一月中旬增长到7-8例/天,封城以后基本上科室业务均以胸部CT为主,占到90%以上。我们基本上是24小时做检测,直到建了方舱之后,患者才逐渐减少。”

作为最早一批定点医院,武汉市第七医院(下称“第七医院”)发热门诊被定于1月22日开诊,并由中南医院接管。

中南医院影像科技师小组长范晨虹向记者回忆刚去第七医院的状态, “一天有300-400名患者,挤满了检查室。前来的患者很焦虑,很多感冒、流感患者也因为担心感染新冠肺炎扎堆来医院排队拍CT。”

同一时间,他的同事王欢仍坚守在武大中南医院本部,也有着相似的经历。她回忆起第一次默默落泪的场景:“一位同事疑似感染被隔离,切实感受到战‘疫’打响了。年轻同事们纷纷取消休假,留守岗位。有同事骑车两小时上班,有同事差点因生理期贫血昏倒,有同事14小时不吃不喝只为少损耗防护服。”

“距离开诊前2天接到通知。”徐海波回忆起接管第七医院的过程,当时准备时间非常紧张。彼时,第七医院的隔离、检查、临床诊治等仍存在诸多不足。“放射科接诊区没有隔离接诊台,需要制备安装铝合金材料的隔离窗和接诊台。放射科走道狭窄、候诊室最多只能容纳15人且只有一个门出进,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徐海波建议按照传染病要求紧急改建工作环境,在1月22日晚上十点前把墙砸开,并对候诊室扩大开放通风、医患分道、清洁或污染区严格划分,制定安排防护物质的储备应用管理措施等。

第七医院放射科仅有三名技师和五名医生,其中一位高年资医师近60岁。徐海波按排第七医院放射科两名医生临时调岗为技师,与中南医院放射科的6名技师混合排班,最终排出6个班次。诊断医生排班方面,第七医院的3名医师轮流上班白天写诊断报告,下午5:30后到第二天早上8点由中南医院放射科医生通过PACS系统写诊断报告,“后续病人增多,几乎24小时由中南医院放射科医生对接完成写报告。”

同时,他们还安装新CT设备,建立PACS系统,并制定好运行实施后的管理工作。两天时间十分宝贵,这些细致的准备为后续CT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夯实基础。

1月22日晚10点,第七医院发热门诊正式接诊,当晚约80名患者进行了肺CT检查,1月23日近400人进行肺部CT检查。

李欢是派去支援第七医院的影像诊断医生之一,她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流程理顺后,我们的磨合也逐步进入状态。现在影像科检查的更多是确诊患者治疗后复查的病人。因此诊断组医师现在发报告的时候,就特别要注意与之前的对比,包括病灶的范围、密度,吸收或进展的程度,为临床决策提供必要的依据。”

雷神山“从零开始”

2月8日晚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接到通知接管雷神山。徐海波当晚就接到医院院长的紧急授命,他的任务是:接手雷神山医院放射科。

“病房具体是什么样子?设备配置到什么程度?我都不知道,我们仅有三天准备时间。领导和我说了三句话,‘一边做、一边改善、一边执行’。”徐海波主任回忆道,“次日一早七点多,我就带领影像科的成员一行二十多人去雷神山查探情况准备接手相关事宜。”

胡金香是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门诊医技党总支副书记,她感叹道:“当时基本是‘从零开始’,雷神山病房已经建设得很好,但因为经验不足,用作拍CT的医技楼除了3台CT已经安装好外,什么也没有。”

在实地探查完情况后,徐海波和胡金香立即规划分工,和团队的技师、护士们一起行动起来。由于当时雷神山医技楼不同房间之间空气是互通的,所以当时首先解决的是防止检查室与外界的空气流通,避免医患交叉感染。胡金香说道:“工程队的工人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常常施工到晚上一两点。”

其次是防止院感的布置与完善,包括清洁区、缓冲区、污染区的分布,医务人员、患者、保洁与后勤人员进出的通道和路径安排。由于雷神山医院是格子板房,每个房间房门都是一样的,前期标识还没有完善,为了区分,徐海波带领团队设计通道路线,用A4纸画箭头贴在墙壁上作为标识。

环境打扫与清洁同样重要,室内布置要严格按照传染病防治法进行,并且对消杀时间、消杀内容做好规划,结合雷神山的情况因地制宜。“当时也不可能再去招清洁人员,我们就全员参与,先做卫生再添置办公物品,桌子、椅子、打印机、纸笔,一趟趟到库房去搬。”胡金香说,忙活了三天,影像科实现了正常运转。

进入到工作环节,为了避免交叉感染,雷神山的拍片室与扫描间、病房和检查室、医患通道是隔开的,若无清晰的标示和简洁优化的工作流程,非常容易打乱仗。

在此过程中追求完美的设计师——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总廖如芳不断琢磨改进完善与临床沟通,简化临床预约、检查时间精确段和行进路线图,做到了无纸化预约登记和检查,在大量病人检查这种特殊环境下,至今对接未出差错。

在最高峰时期,雷神山的影像科室曾经连续四五天每天都要拍300多张CT片子,从早晨八点半到晚上八、九点,一刻不停。

“我们尽量使拍片部位准确,减少对病人的辐射剂量。此外,由于老年人从病房转到检查楼拍CT大部分需要轮椅、平车,技师们还需注意防止患者在拍片过程中撞到CT机。”刚亚栋告诉记者。

在拍片过程中,刚亚栋曾遇到另一难题:“技师在操作间有一个角度存在视觉盲区,定位不是很精准,如果扫描不到病变的位置,拍的片子有可能跑到成像的视角之外。后来应用了新技术软件后,这个问题被解决,定位准确,拍片速度加快。”

再造“方舱”检查流程

2月5日,武汉客厅方舱医院建成启用,2000张床位将用于收治轻症患者。2月16日,徐丽莹和王欢接到指令去武汉客厅方舱进行支援。

“来的第一天,我们傻眼了。”徐丽莹和王欢都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沟通交流方式回到了原始状态,技师要手动输入患者信息,扯着嗓子核对姓名,看图像只能去指挥部,手机拍摄才能最快了解患者情况。一旦有病人信息错误,以及增加删减病人,只能用对讲机反复确认基本信息,图像传输也需要一个个确认传输成功,医生们只能左手阅片,右手在电脑上码字。”

人工操作不便的现状阻碍了病人进行肺CT复查,影响了康复患者顺利出舱的进度。方舱医院领导打电话表明需要徐海波团队给予支援,加快肺部CT检查速度,缓解舱内等待检查的滞留量。

徐海波接到指令后,当晚即与负责方舱放射科的外援医疗队负责人展开详细调研,找到问题,并拿出解决方案。团队接管方舱医院后,与外援医疗队合作下,在第三天就完成搭建新的信息沟通渠道,建好电子预约、PACS系统与本部对接,顺利完成CT检查的数字化改造和临床信息传递。

王欢回忆,“那几天已经入住了1000多号病人,有大量的归档工作,又怕把病人资料弄混影响后续治疗。系统接入后,医生可以直接看到每个病人的电子病例,进而缩短了诊断时间。”

2月22日,新CT设备到位后,检测效率也得到提升。从起初的50人/天到达最高峰将近300人/天,这也使得武汉客厅方舱医院在3月1日创造了132人单日出院之最的纪录。

CT诊断之争

2月5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五版)》进行了调整,要求在湖北省内增加“临床诊断病例”分类,后来《诊疗方案第六版》取消了临床诊断病例分类。一进一出之间,CT影像学在新冠肺炎的诊疗过程中的作用,引起全社会关注。

徐丽莹解释称:“影像学上有个说法叫‘同病异影,异病同影’,也就是说单从CT上看,磨玻璃状阴影也有可能是其它肺炎,所以核酸检测仍是主要确诊手段。但考虑到第五版时,院外仍有上万患者等待着被确诊,加上核酸检测试剂盒供不应求,假阴性较高,所以将CT暂时性地纳入了确诊标准之一。”

徐海波也认为:“在当时特定情况下,对比武汉其它三家传染病医院(金银潭医院、胸科医院、肺科医院)检验科核酸阳性率只有20%-60%,因此必须要以CT做为临床诊断病例的标准,作为补充。在这个过程中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影像科张笑春教授提出了CT作为主要诊断依据的建议起到了建设性作用。”

但这种调整也曾带来阶段性的副作用。“部分患者过度迷信CT,没有什么体征,都恐慌地跑来做CT,反而增加了交叉感染的风险;另一方面,检测时呼气不彻底或者呼吸运动不完全都可能导致磨玻璃状的模糊影像。”徐丽莹向记者表示,后来核酸试剂盒增加,方舱医院陆续建成,医院承载量上来了以后,考虑到入院标准需要更加严格,核酸检测是确认新冠病毒的核心标准,而CT的影像学特性只能作为诊断判断的辅助标准之一,所以有了第六版的调整。”

团队齐心合力迎曙光

医技人员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护士做环境的消杀、分诊、跟病人临床的沟通,还要一趟一趟地跑到院区的另一头仓库领物资。“我们还打趣说,只要去领一趟物资微信步数就能达到一万多,领两趟物资微信步数准能破两万步。”胡金香说,所有医护人员在做好自己份内工作之外,还会抢着做事情。“团队非常团结,没有谁说这个任务不是我的就不去做。”

“早期每天很多病人,我们都是从早上八点半工作到晚上九点多,甚至有时候到十点,大家都没有一句怨言。”刚亚栋也说道。

徐海波深有感触地说,这是一场团体作战,大家都各尽其责。目前,战“疫”还处于相持阶段,但相比于早期压抑的心情,在环境改善、病人出院率提高之后,现在医护人员对疫情的控制越来越有信心。

胡金香笑着说:“初期我们压力很大不够放松。现在出院病人越来越多,加上我们对病症越来越了解,心情也轻松很多。”

走过这段日子,徐海波也由衷表示,“春暖花开,东湖无恙,相信不久我们就会相聚在珞珈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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