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宏观 > 正文

王东京专栏丨扶贫应在公平中注入效率

2020年04月21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王东京  

中国“脱贫攻坚战”已历时四年多,取得的成就举世瞩目:截至去年底,全国累计脱贫9300万人,贫困发生率降至0.3%;按照中央部署,余下300万贫困人口也将在年底前如期脱贫。

王东京

中国“脱贫攻坚战”已历时四年多,取得的成就举世瞩目:截至去年底,全国累计脱贫9300万人,贫困发生率降至0.3%;按照中央部署,余下300万贫困人口也将在年底前如期脱贫。

当下需要研究的是,怎样巩固脱贫攻坚的成果,防止脱贫人口再度返贫。笔者认为,只有在公平中注入效率,才能建立起脱贫的长效机制。

扶贫关乎社会公平,政府当然义不容辞。中央提出“共享发展”理念,让人民群众共同分享改革发展成果,其实就是强调分配公平。应当说,最早系统研究分配公平的思想家是马克思。当年马克思在《资本论》中预言,资本主义制度将被新制度替代,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资本主义分配制度导致财富积累与贫困积累两极分化,一个分配不公平的制度,必然被历史淘汰。

公平分配至关重要,也是人心所向。美国著名学者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曾举过一个例子:把一群人送到一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孤岛,让他们一切从零开始,谁也没有财产,也不知自己的未来,这样让他们就“均等分配”与“差别分配”作选择会怎样?罗尔斯断言说,多数人会选择均等分配。

1920年,英国经济学家庇古出版《福利经济学》,对“均等分配”作过论证,并提出了“收入均等化定理”。庇古说,即便社会财富不增加,只要收入均等分配便能增进社会福利。他的理由是:穷人一块钱要比富人一块钱的效用大。将富人收入转移给穷人一部分,社会福利会整体增大。

20 世纪前半期,“收入均等化定理”广受关注,并影响过西方国家的收入政策。当然,其间也有不少学者提出质疑,主要有两点:一是认为效用属主观感受,无法横向比较,故不能武断说一块钱的效用穷人就比富人大。二是认为公平与效率同等重要,不能顾此失彼。若只强调公平而忽视效率,长此经济会停滞,最后富人也会变成穷人。

其实在庇古之前,意大利经济学家帕雷托就提出过关于福利优化分配的标准。在帕雷托看来,福利分配的最优状态,是指任何改变都不可能使至少一个人状况变好,而不使任何人状况变坏。通俗地讲就是,若不减少一个人的福利,就无以增加另一个人的福利,福利分配若达到这样的状态,便是最优分配。

帕雷托还指出,福利分配除了最优状态,同时也存在次优状态,即在不减少任何人福利的情况下仍可增加某人的福利,学界称此情形为“帕雷托改进”。帕雷托强调,只有“改进状态”的收入调整,才可兼顾公平与效率。现实世界真有这种状态存在么?当然有。我想到的例子是当年中国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农民因为改革增加了收入,城市居民收入并未因此受损。

然而困难在于,收入调整不能仅仅局限于“帕雷托改进”,为了照顾公平,政府有时不得不动用富人的奶酪。那么,富人的奶酪在何条件下才可以动呢?美国学者卡尔多提出了“假想补偿原则”。顾名思义,所谓“假想补偿”并不是真的补偿,卡氏的意思,政府调节收入可以抽肥补瘦,但前提是穷人得到的收入要能抵补富人的损失,否则,对整个社会福利将会得不偿失。

举例说明,用富人100元收入补贴穷人,若穷人收入因此增加了100元,卡尔多认为这种收入调整可取;反之,若用富人100元收入补贴穷人,结果穷人收入只增加80元,社会总收入减少了20元,卡尔多认为这种调整不足取。

怎样让补贴有效率呢?对此弗里德曼曾有一个设想,即用“负所得税方案”对穷人进行补贴。负所得税的计算公式是:负所得税(政府补贴)=社会贫困保障线-个人实际收入负所得税税率;而个人实际可支配收入=个人实际收入+负所得税(政府补贴)。弗里德曼说,用这种办法补贴穷人,最大的好处是能同时兼顾公平与效率,可鼓励贫困者通过勤奋劳动脱贫。

请看下面的例子。假定政府规定的贫困保障线为1000元,负所得税税率为50%,若某穷人的实际收入为1000元,按上面的公式算可得补贴500元,最后个人可支配收入(实际收入加补贴)为1500元;若实际收入500元,可得补贴750元,个人可支配收入为1250元;若实际收入为零,则可得补贴1000元,个人可支配收入也只1000元。可见,实际收入越高,最终个人可支配收入也越高。

综上分析,经济学研究分配,从最初效率优先,逐渐转向注重公平,而今天又强调在注重公平的同时兼顾效率。这一转变,应该对我国开展扶贫有启发。要知道,“贫困”是个相对概念,不同时期“贫困”标准不同,“脱贫”需要建立起长效机制。

怎样建立扶贫长效机制?我认为应把握三大原则:第一,社会公平事关社会稳定,政府要把防止两极分化作为调控底线;第二,调节收入分配应首先着力“帕雷托改进”,对不存在外部负效应的分配改革应尽快推进;第三,调节贫富差距要兼顾效率,前提是社会总收入不能减少,为此扶贫要立足于“造血”,力争将蛋糕做大。

 返回21经济首页>>

分享到: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