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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粤芯半导体副总裁李海明:大湾区和国内市场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预计明年二期投产

2020年07月29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翟少辉 

粤芯半导体的成立和量产,可以说是粤港澳大湾区强“芯”路上重要的里程碑。它填补了广州芯片制造的空白,带来了广东省唯一实现量产的12吋晶圆产线;还快速带动了半导体产业链元素的聚集。

粤芯半导体的成立和量产,可以说是粤港澳大湾区强“芯”路上重要的里程碑。它填补了广州芯片制造的空白,带来了广东省唯一实现量产的12吋晶圆产线;还快速带动了半导体产业链元素的聚集。

2017年12月,粤芯正式落户广州开发区,并于2019年9月投产。从2018年3月打桩算起,粤芯实现量产仅用时18个月。据半导体行业分析机构芯谋研究统计,包括粤芯在内,目前国内真正进入量产的12吋产线主体只有九家,其中大陆企业为六家。芯谋研究首席分析师顾文军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2014年之后新成立的大陆主体企业中,实现量产的仅有粤芯;不过,中芯、华虹则是2014年以后新增产线量产最多的企业。

2020年第一季度,粤芯在人力减少21%的情况下,产出高出预期25%,生产周期缩短5%以上。据粤芯半导体副总裁李海明介绍,目前粤芯一期正处于量产爬坡阶段,预计16000片的月产能有望在年底实现满产;此外,预计二期将在2021年开始投产,在该年底之后实现另外19000片的月产能。

不少媒体称粤芯的量产是“广州速度”、“黄埔速度”。在粤芯半导体副总裁李海明看来,这些称呼引出了另一层含义:从无到有的建设不仅依靠企业自身,还离不开政府的支持。比如,在建设过程中,包括很多在基建过程中应序列进行的审批事项,调整为了平行进行的信任审批。他坦言,如果没有这些支持,也就没有粤芯的速度。

粤芯落户广州之前,尽管粤港澳大湾区已是中国消费类电子产品和通信类产品最大的生产基地,占据中国近六成的芯片市场,但这里的芯片生产却未能如市场需求般强势。珠三角需要利用好终端客户集聚带来的市场优势,强化产业链的完整度,打造一个更为集中、高效的产业圈。这是驱动粤芯落户广州的原因,也是促使当地政府为粤芯提供支持的原因。

年初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以及持续的贸易摩擦,都在影响着全球市场。但李海明认为,国内在疫情控制和复工复产上取得的良好进展,带来了国内半导体加速国产替代的机遇,尤其是在目前国产芯片比例仍不足20%的情况下,还有非常大的空间。

但他也指出,半导体产业是一个国际化产业,任何一个国家或区域都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完成整个产业链的发展,国际合作不能被摒除。“我们应该抓住一个最好的筹码。”李海明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就是足够大的国内市场。“我们一方面要认清现实,另一方面乐观审慎地抓住手上所具备的资源,强化我们的优势。”

大湾区强“芯”的机遇

《21世纪》:粤芯落户广州,主要出于哪些考虑?

李海明:首先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市场。对于任何一个芯片制造或设计公司,能够落户大湾区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芯片所面对的终端客户,从最普遍的消费电子产品,到工业控制、白色家电,再到汽车电子等,大湾区能够全面覆盖。非常多元的各种层级的客户和市场,对于公司的启动和爬坡,以及长远的发展都是沃土。

第二,政策。其实国内很多城市都有很好的产业政策,广州黄埔开发区的中新知识城是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园区,已有非常好的基础建设和规划铺路。对我们来说,能够与新一代信息技术等产业中的企业聚集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另一方面,我们也享受到了黄埔区和开发区、广州市和广东省政府在落户、建设、运营和投资等方面,以及其他一些配套政策上的支持。

第三,人才。粤芯的核心团队来自国内外各个地方,开发区政府给了我们很好的人才引入政策,解决了我们工作、买房、医疗和子女就学等相关问题。核心团队之外,是未来的人才招募和培养。广州有很多优秀的高校,我们现在和他们签订了一些合作协议,有了很好的合作基础。未来我们有机会依靠在地优秀的学子,让芯片制造以及周围的半导体产业链,有长久且高水准的人才输送来源。

《21世纪》:为什么大湾区有最大的芯片市场但芯片生产相对弱一些?

李海明:这其实有历史、政策和城市差异化发展的因素存在。我倒不觉得需要深究原因,但我们要知道怎么结合每一个区域现在的优势,在合适的时间点集中力量去做到国家希望我们做到的事情,比如重点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尤其是中美贸易摩擦之下,怎样才能在最合适发展的市场端——这个最符合应用开发需求的地方,找到自己的特殊机会?

之前,珠三角基本没有什么半导体制造产业,但这里却是芯片使用量最大的区域,市场需求也还在不断地增长,没有出现平化甚至衰退的迹象。我们必须要开始反思,在最多应用终端客户集聚的珠三角,怎么能让半导体产业链变得完整,打造更有效率和集中的产业圈。

粤芯补足了产业链的制造环节。从设计到制造,然后到封装、测试,以及终端应用,链接完成后就有了“一日产业圈”。各个环节的厂商和企业,能够迅速实现高效交流,以解决问题或是开发新的生意机会。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和其他区域做产业竞争力上的抗衡。这驱使了粤芯落地广州,和各级政府帮助粤芯顺利落户。

《21世纪》:粤芯被寄予厚望的原因也包括集聚作用,一个健康而且强劲的产业生态该如何构建?

李海明:我们确实起到了一些好的产业聚集效用。整个产业链现在有了设计、制造、封装和测试,以及最终进入到终端产业。这个循环要能滚动起来。这个过程中,政府的扶持非常重要,包括相关的产业政策,甚至是一些细则的真正落地,为落户的企业带来实质且有效的帮助。

滚动起来之后,要考虑怎么让产业除了量的增长,实现质的提升。这需要企业、政府等各个方面有很好的配合,有持续、坚定的投入。做半导体尤其是我们所从事的制造,投资非常大,都是好几百亿甚至上千亿。有国内市场这个让我们不断前进的动力,剩下的就是持续地坚持。

把握“最好的筹码”

《21世纪》:新冠肺炎疫情在年初的暴发,对公司带来了哪些影响?

李海明:粤芯在2019年9月20日开始量产,现在还处于量产爬坡阶段。去年做展望时,没人可以预料到疫情造成了较大的市场波动,甚至有衰退。不过我们所看好的市场,比如图像传感器、分立器件等,这些应用在市场上并没有衰退,反而在国内疫情得到控制后,出现了更好的回归和复苏。

粤芯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都非常顺利地达标了。第一季度,我们在人员减少20%的情况下,产出超预期25%。这得益于粤芯的12吋生产线是全自动化的生产线,产能的展开速度超过了预期。我们对今年的展望是比较乐观的。

但是,对于整个全球半导体行业来说,今年其实是在衰退的。疫情在全世界,尤其是中国以外的国家还在相当程度地蔓延,这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人的消费,进而影响到电子产品的产值和销量。但我觉得粤芯和国内其他半导体企业都会有同样的对策,就是借助于国内在疫情控制和复工复产上所取得的良好平衡,加速国产替代进程。

《21世纪》:所以这带来了一些国产化的机遇?

李海明:是的,一定会。当然,加速国产替代也要看硬实力,有一些产品在国产替代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也有很多国内企业,它的质量其实已经达到了,过去是量没有起来。这也关系到很多终端应用的客户有没有意愿真的给国内半导体企业一个机会?

半导体产业起步于国外,从美国到日本、韩国;再到中国台湾,再到中国大陆。走在我们前面的外国企业,或多或少已在行业中起了规格定义的作用,或是形成了行业闭环。怎么选择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产品,和能够超标的规格去实现突破,是大家都在等的时机。疫情以及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其实给了国内的半导体企业一个非常大的机会。

《21世纪》:你也提到今年全球半导体产业可能衰退,结合复杂的局势,粤芯该怎么做?

李海明:我们主要是围绕国内市场。相较于国内整体的需求,粤芯的产能占比尚且有限,所以我们并没有太大的担心。对于国内接下来的需求增长和进口替代,我们还看到了商机。我们的课题是,要持续落实二期计划,同时持续培养大湾区的半导体人才,为粤芯未来的扩产以及进一步延伸做好准备。

我们拥有粤港澳大湾区第一条实现量产的12吋产线,但也相信未来大湾区不会只有一条生产线。我们希望能够在大湾区起到行业带头的作用,让更多的人才汇集到这里,整个产业的上、中、下游能够链接得更完整,这些都是未来大湾区半导体产业非常重要的课题。

我们还必须认清一个现实,半导体产业是一个国际化的产业,任何一个区域或是一个国家,要凭一己之力发展整个产业链,都只能完成部分。我们应该抓住一个最好的筹码。

我们手上最好的资源就是中国足够大的市场。非常好的应用和市场资源,让我们有办法最贴近消费者的需求,去做最快、最及时、最大量的反应。其他的部分,比如原材料、设备和EDA软件,作为一家国内企业,我们希望支持国内相关企业的发展。但我们也要认清一个事实,就是不能摒除国际性的合作。人才和技术的积累都需要时间。

对标国际一流模拟芯片厂商

《21世纪》:粤芯目前的产品布局和市场定位策略是什么?

李海明:粤芯成立的时候,我们看好的就有电源管理、电机驱动相关的一些应用。比如物联网、汽车电子,以及和5G相关的一些基础建设,都会用到这样一些芯片。这些需求在不断增长,甚至是所有芯片中年复合增长率最高的,每年达到6.6%。

起步时,我们要先从市场广而大,而且比较容易进入的领域开始,例如消费电子。所以粤芯首先锁定了包括分立器件、电源管理、指纹识别、图像传感等在内的一些领域,接下来是液晶显示驱动芯片等。这些覆盖到了我们在大湾区所看到的需求。

从消费电子开始,我们会希望能够进一步提升,通过不断创新和技术上的精进,实现从量的增长到质的提升。未来我们会拓展至白色家电和工业控制,最终到汽车电子。这是粤芯在整个半导体产业链中希望达到的境界。

《21世纪》:粤芯是国内首个选择虚拟IDM策略的晶圆厂,这和代工厂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选择这一策略?

李海明:虚拟IDM的确在经营上也是做代工,但关键在于粤芯从事的是模拟芯片代工。相较于数字芯片或存储器,以及一些微处理器,模拟芯片很大的不同在于它非常讲究工艺与设计的极致结合:工艺需要针对设计做定制,设计也要根据工艺开发的水准定制。一般纯代工厂会构建一个标准化平台,不会针对客户需求做工艺调整,因为这会影响到代工的标准性。

而模拟芯片则不同。包括德州仪器、英飞凌在内的全球最好的模拟芯片公司,都是IDM模式。他们有自己的设计,有自己的制造,才能做出世界一流又最具性价比的产品。如果我们用一般的晶圆厂的标准化制程去做模拟芯片,就失去了定制化。我们要对标世界一流的模拟芯片厂商,就必须要在纯代工的晶圆厂和IDM之间,找到粤芯能够生存而且有办法加快速度、“换道超车”的方式。

我们和少量大型的模拟芯片设计公司结合。一方面他们的产品有足够大的需求,市场有足够大的量支撑,因此在和我们做定制的时候,双方可以投入足够的时间、资金和人力成本,尝试做出比拟世界一流厂商的模拟芯片。另一方面是客户不会太多,否则为太多的客户和不同的产品去做定制,我们也会难以经营。

《21世纪》:会有“第一个吃螃蟹”的担忧么?

李海明:我倒不觉得这是一个太大的担忧。如果今天模拟芯片的市场需求起伏很大,或是未来市场是萎缩的,我们才会非常担心。但其实有几个行业,特别是汽车电子、物联网,以及一些与5G和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都一定会需要模拟芯片,而且用量会随着他们的发展不断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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