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生率跌破1%!单身女性“冻卵”能否解决人口危机?

2022年01月29日 22:10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朱萍,实习生 胡冰月 王馨漪 欧阳馨雨
人口出生率骤降下,单身女性冻卵是否会“解冻”?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朱萍 实习生 胡冰月 王馨漪 欧阳馨雨 北京报道   “今天冻卵案能宣判吗?”在2022年春节来临之际,国内首例单身女性争取冻卵权案当事人徐枣枣希望有个结果。1月28日,徐枣枣(化名)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之前律师期待在春节前能有个结果,但目前无果。

徐枣枣自几年前通过演员徐静蕾冻卵的新闻开始,也在寻求国内单身女性冻卵的途径,不过受我国相关法规等限制无果,她认为生育权是人格权里的一部分,有生育自由选择权以及生育方式的权利。2020年初21新健康发起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八成以上的女大学生赞同单身女性冻卵,六成以上的受访者表示未来可能考虑冻卵。徐枣枣冻卵权案的宣判也将给公众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一直以来,单身女性冻卵存在一定的伦理、社会等相关问题,对此持反对态度的全国人大代表、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生殖医学科主任医师孙伟明确建议禁止单身女性冷冻卵子,认为在冻卵技术尚不成熟之际,如果贸然放开禁令,大家都去冷冻卵子,就可能造成资源浪费,或催生买卖卵子行为,甚至衍生代孕等违法行为。

不久前,国家卫健委官网发布的《关于政协十三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第4201号(医疗体育类466号)提案答复的函》(以下简称《答复》),针对《关于禁止地下“商业买卖卵子”的提案》作以答复,其中提到要建立健全合法捐卵、储卵途径,国家卫健委已启动对辅助生殖技术相关管理办法、基本标准和技术规范等的修订工作。

1月17日,据国家统计局消息,2021年末全国人口(包括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现役军人的人口,不包括居住在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港澳台居民和外籍人员)141260万人,比上年末增加48万人。全年出生人口106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7.52‰;死亡人口1014万人,人口死亡率为7.18‰;人口自然增长率为0.34‰。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1年我国新增人口数量创下了1962年以来的新低。

专家预测,中国人口负增长时代可能提前到来。2021年7月20日,在全面开放三孩后的第二个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正式发布,第四条“提高优生优育服务水平”中提到:(十四)规范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应用。

在此背景下,辅助生殖技术应用是否要考虑将单身女性 “冻卵”纳入?

单身女性“冻卵”争议

冻卵即冷冻卵子,又称雪藏卵子,即取母体健康时的卵子冷冻,阻止卵子随人体衰老,待想生育时取出冷冻的卵子使用即可。在我国,由于女性的卵子数量和质量随年龄增长而降低,一些单身女性、无马上孕育计划的已婚女性、肿瘤患者化疗前、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女性可通过冻卵保存生育力。

公开资料显示,当前保存卵子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慢速冷冻法,即把卵子储存在脱水的溶液中,然后用电脑系统让它慢慢冷冻起来,最后封存在超冷的液化氮中;另一种是玻璃化冷冻法,即把卵子放进高浓度渗透液中,然后立即储存到液氮中以保存冷冻卵子,待想生育时取出解冻后即可。

据了解,目前美国、加拿大、俄罗斯、泰国、德国等国家均未对单身女性冻卵设置法律红线,日本政府为了提高生育率甚至采取了鼓励冻卵的政策。但在我国,除一些既定的特殊情况外,冷冻卵子一般不被允许。

但一些单身女性“冻卵”的需求仍在。徐静蕾曾直言:“冻卵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后悔药。” 此前徐静蕾、叶璇等女星赴美冻卵,台湾女星林志玲、阿Sa也都进行过冻卵。

2018年7月12日,携程公司宣布将拓宽公司生育基金的内容与使用范围,为企业中高层女性管理者提供可达200万的费用,以及不超过7天的带薪年假,以让她们享有冻卵这一“高科技生育保险”。据了解,携程是继Facebook和苹果公司之后第三家提供辅助生育福利的大型科技公司。

对此,携程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局主席梁建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公司提供辅助生育福利是为了解决育龄女员工的后顾之忧,帮助她们在事业的黄金期能够充分享受投入工作的过程,同时,也不耽误她们对下一代的培育。”

为争取冻卵等辅助生育权利,全国政协委员、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彭静也在2020年全国两会期间提交了《关于赋予单身女性实施辅助生育技术权利切实保障女性平等生育权的提案》,建议赋予单身女性实施辅助生育技术权利。

不过,目前在国内冷冻卵子,除了要符合规定的适应症和禁忌症,申请“冻卵”的女性还要持有两证(结婚证、身份证),因此未婚单身女性的冻卵申请基本不会被接受,这也是全国首例单身女性冻卵权案当事人徐枣枣起诉北京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的主要原因。

2018年11月14日,33岁的未婚女性徐枣枣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生殖科咨询冻卵事宜,进行相关检查后确认身体正常、卵子健康,但因身为单身女性而被拒绝提供冻卵服务。于是徐枣枣以“侵害一般人格权”为由,将北京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告上了法庭。2019年12月23日上午,“全国首例单身女性争取冻卵案”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庭审持续约一个小时,法院未当庭宣判,将择期再次开庭。

2021年9月17日,此案二次开庭,庭审未当庭宣判,择日宣判。

2022年1月28日,徐枣枣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此前律师期待年前会有结果,但目前仍无果。

对于单身女性冻卵,全国人大代表、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生殖医学科主任医师孙伟明确建议禁止单身女性冷冻卵子。2020年5月正值全国两会期间,孙伟的建议也一度冲上微博热搜,引发网友热议。事后孙伟回应称,这一建议不是限制自由,而是希望向单身女性科普最佳生育期。

对于自己的观点,孙伟解释称,卵子冷冻技术属于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范畴。以延迟生育为目的、为单身女性冻卵,违反相关规定。在冻卵技术尚不成熟之际,如果贸然放开禁令,大家都去冷冻卵子,就可能造成资源浪费,或催生买卖卵子行为,甚至衍生代孕等违法行为。

另外,辅助生殖技术的巨大利润催生的黑色产业链,存在非正规的辅助生殖机构坑骗、诱导患者等问题。

基于上述形势,我国对辅助生殖技术的监管和规范从未停止。早在2001年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卫生部令第14号)规定,“禁止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2003年国家卫计委修订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规定,“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2021年1月,国家卫健委制定了《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应用规划指导原则(2021版)》,要求各地规范有序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筹建和审批。2021年6月,国家卫健委联合中央网信办、最高人民法院等11部门印发《关于进一步依法严厉打击非法应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等违法犯罪行为的通知》(国卫办监督函〔2021〕323号),进一步明确部门职责,形成监管合力。

在近期的回复函中,国家卫健委也指出,目前在积极推动辅助生殖技术管理立法,研究起草《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条例(草案)》,对辅助生殖技术领域的相关焦点、难点问题重点研究。

针对未来生殖技术应用监管工作,此次《答复函》中已有明确规划,国家卫健委表示将通过推动辅助生殖技术立法,对辅助生殖领域管理作出明确要求,严禁辅助生殖技术滥用,进一步加大对违法违规行为的惩处力度,维护社会伦理道德秩序。同时,及时跟进辅助生殖技术研究进展,适时对辅助生殖技术相关管理办法、基本标准和技术规范等进行修订,以适应技术发展和群众需要,切实保障群众生殖健康合法权益。

 人口断崖式下跌能否“解冻”冻卵?

实际上,此前21新健康也在2020年初就单身女性冻卵的话题对20所知名高校、165名女大学生展开了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83.54%的女大学生赞同冻卵,64.63%的受访者未来会考虑冻卵。

不过,与赞成冻卵案当事人徐枣枣主张的高达96.34%的比例相比,愿意付诸行动的人数明显下降。问卷结果显示,受调查者不愿意接受冻卵的主要原因为“认为冻卵存在健康危险”、“担心后代健康”、“无法承担冻卵费用”以及“认为自己可以生育”。有观点认为,冻卵技术虽已经发展起来,但仍然不够成熟,也没有得到普遍的认可,这与法律、政策、社会氛围等外部环境紧密相关。

此前北京朝阳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李媛在接受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国内自从曝出徐静蕾冷冻卵子后,很多人都来向我咨询。但卵子冷冻并不是万能药,目前还不能保证取多少个卵子就一定能怀上孩子。有人认为存上卵就保险了,但事实上并不一定。”2021年1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在对上述提案的答复中表示,目前,以延迟生育为目的,为单身女性冻卵不符合我国法律法规有关规定。主要有三个方面的考虑:应用卵子冷冻技术存在健康隐患;为延迟生育为目的的卵子冷冻技术应用在学术界依然存在较大争议;严防商业化和维护社会公益是辅助生殖技术实施需要严格遵循的伦理原则。

不过,目前的结婚率以及人口出生率不容乐观。

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国2020年新生儿数量呈现断崖式下跌,新生儿仅有1200万,同比2019年下降265万。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最新数据,2020年中国的人口出生率仅有8.52‰,首次跌破10‰,人口自然增长率也从3‰以上跌至1.45‰。

而2021年下跌趋势不改。2021年全年出生人口106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7.52‰;死亡人口1014万人,人口死亡率为7.18‰;人口自然增长率为0.34‰。

出生率的下滑将长期影响适婚年龄人数,进而导致结婚对数下滑。根据2010年中国人口普查资料,80后、90后、00后人口分别为2.19亿、1.88亿、1.47亿,90后比80后少约3100万,00后比90后少4100万。

在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指导下,社交平台“探探”发布的《探探Z世代恋爱、婚育观洞察》显示:95后中,无论男女,大家普遍脱单意愿强烈,且男性脱单意愿高于女性,有70.7%男性受访者表示脱单越快越好,而女性受访者只有44.9%。

出生率下降,我国人口形势严峻。2021年7月2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公布了《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就“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政策,并取消社会抚养费等制约措施、清理和废止相关处罚规定,配套实施积极生育支持措施”提出要求,力图扭转人口局面。“三孩”政策消息一出,与之相关的辅助生殖行业再次受到了人们的广泛关注。第四条“提高优生优育服务水平”中提到:(十四)规范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应用。

2021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高莉建议,将不孕不育诊疗纳入医保。高莉指出,目前不孕不育症及辅助生殖技术,不属于疾病治疗的范畴,需要自费治疗,这给本来已经背负着沉重心理压力的患者又带来巨大的经济负担。

广州市政协委员曹志伟在2022年1月24日举办的广州市政协十四届一次会议上表示,目前与优生相关的医学检查和辅助生殖技术等费用高,且相关费用没纳入医保,办理证件需进一步优化。应精准化制定生育配套支持政策,将不孕不育治疗、辅助生殖医学检查、治疗等相关费用按比例纳入医保范畴。

在人口大幅下降之下,辅助生殖有望在区域内试点纳入医保范围,而且也会加速商保的进入,单身女性“冻卵”是否有望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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