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快报记者黄敏   广州报道

继被中国证监会坐实连续六年财务造假后，已退市至新三板的“华仪3”（原华仪电气，600290）近日迎来重整新进展。2025年12月，其重整计划草案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获得表决通过。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30日，华仪3仍有股东总户数为25401户。不过，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邓新辉律师表示，这份旨在让企业“向死而生”的重整方案，却将因公司虚假陈述而受损的数万名中小投资者置于尴尬境地。因为根据草案安排，人数众多的股票投资者因其索赔债权“尚未确定”而被“暂缓认定”，实质上被排除在重整方案的表决程序之外。与此同时，清偿方案中流动性极度匮乏且所剩无几的残值资产，也让投资者即便获有机会赔偿，也可能面临“水中捞月一场空”。

六年造假成定局，重整草案“绕过”股民

华仪电气的退市根源清晰无误。2024年1月，浙江证监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公司自2017年至2022年连续六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其中，仅2017年就通过违规确认风机销售收入，虚增营业收入3.47亿元，虚增利润总额近6700万元。

公司股票被终止上市后，转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交易，简称变更为“华仪3”。华仪3目前仍为停牌状态，停牌前股价0.19元，停牌前10个交易日日均交易量约1万手。2025年12月，其破产重整草案在债权人会议上获通过，但核心争议也随之浮出水面。

根据通过的草案，普通债权清偿采用“现金+股票+信托受益权”组合方式：3万元以下部分现金清偿；超过部分，每100元债权可分得约13.37股“华仪3”股票，并按比例获得信托受益权份额。然而，草案同时明确，“人数众多的股票投资者因债权尚未确定、尚在测算中暂缓认定无表决权”。

这一规定，直接剥夺了广大证券虚假陈述受损投资者在重整程序中的话语权。

律师：破产重整不能成为投资者维权“盲区”

针对这一现象，邓新辉律师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各表决组均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重整计划即为通过。自重整计划通过之日起十日内，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出批准重整计划的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批准，终止重整程序，并予以公告。”目前重整计划草案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获得表决通过，有待人民法院审查是否批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精神以及最新的修订草案趋势，完善破产程序、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是明确方向。将大量适格投资者排除在重大利益决策程序之外，可能违背了这一立法初衷。

双重困境：权利悬置与“纸面清偿”

邓新辉律师认为，对于投资者而言，他们面临的是 “程序权利”与“实体清偿”的双重困境。

首先，程序权利被架空。无法参与表决，意味着数万投资者只能被动接受他人制定的清偿方案，失去了表达自身诉求、影响方案设计的机会。

其次，清偿资产流动性堪忧。方案中用于抵债的核心资产是已在新三板挂牌的“华仪3”股票。众所周知，退市公司股票交易极不活跃，流动性严重不足。投资者即使获得了股票，也极难在市场上以合理价格变现。而信托受益权的最终变现价值和时间也高度不确定。这种安排下，投资者的实际清偿率可能远低于账面比例。

目前该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获得表决通过，有待人民法院审查是否批准。

如果人民法院审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以某信赖华仪过往财报而遭受损失索赔约270万元的股民为例，在其未获得投票权利的情况下，大概率只能获得3万元现金赔偿加债转股股票及信托收益。结合华仪3目前0.19元/股的交易价格和交易量，无疑很难变现。而信托收益的来源系华仪3已剥离的非主要资产的追收收入，追收的回报率非常低、周期非常漫长。

对比来看，以往奥瑞德、广州浪奇的重整，不仅实现企业的涅槃重生，仍然活跃在A股市场，对于受损的投资者而言，债转股后公司股价亦实现增长，受损股民可以通过持有或卖出股票得到补偿。邓律师强调，对于华仪而言，一家已退市的公司，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化债，无论以何价格划转股票又有何价值可言呢？甚至可能成为造假退市公司的恶劣示范。

市场启示：完善制度，保护中小投资者核心利益

事实上，华仪电气的案例并非孤例，随着资本市场“出清”力度加大，退市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可能会增多。如何在此类案件中，保障作为特殊债权人的中小投资者的合法权利，成为一个亟待明确的制度问题。

投资快报记者关注到，近期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修订草案)》中，已增加了“第八十一条：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的被告进入破产程序的,投资者保护机构可以代表投资者申报债权”的规定。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既需要严厉惩戒造假者，也必须在事后救济中，让受损的诚实投资者看到制度的不缺席与执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