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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一:以永恒追问来回答终结

2020年01月04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沈律君  

当影片《坂本龙一:异步》在中国电影资料馆展映时,与其说这是一部纪录片电影,不如说它是一场有八台摄影机拍摄的音乐会现场精美实录。

沈律君/文

当影片《坂本龙一:异步》在中国电影资料馆展映时,与其说这是一部纪录片电影,不如说它是一场有八台摄影机拍摄的音乐会现场精美实录。在这场表演中,乐迷和粉丝见到了坂本龙一超然的一面。日美混血导演史蒂芬·野村·斯奇博用五年的拍摄呈现了“异步”从酝酿到创作的整个过程——这就是诞生两年后,终于在国内上映的新纪录片《坂本龙一:终曲》。

《坂本龙一:终曲》并没有刻意追求画面的构图和美感,没有刻意的布光,没有精致的前后景,大量采访直接就在坂本龙一纽约凌乱的工作室内或者钢琴旁边进行。

纪录片的重点当然落在音乐上。其间,坂本龙一前往福岛的海边弹奏海啸过后变调的钢琴、前往北极探听冰川融化的声音、前往非洲寻找人类共同的音乐……当然更多的时间,他还在纽约的工作室里,收集着他认为可以回应时代与表达永恒的声音,并在其间经历了癌症的治疗。

用五年的时间制作一部小众的、呈现音乐家创作生命的纪录片是艰难的事。虽然片中有对坂本龙一往日生命经历的回顾(YMO乐队时期、作为电影配乐大师的时期),但是它并不像诸如马丁·斯科塞斯《乔治·哈里森:活在物质世界》、《滚雷巡演:鲍勃·迪伦传奇》这样的作品,在其中用回顾和例数的方式以影像完成音乐家的自传。“终曲”呈现的是音乐创作过程本身。

然而使用影像表现音乐,其实并没有太多丰富的手法。它不像《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这种关于导演和电影的纪录片,有影片拍摄花絮和脚本、造型以供支撑。或者像《摇摇晃晃的人间》,其中余秀华的诗歌可以和画面形成共鸣。如何表现音乐家寻找音符,创造音乐?

在导演一番痛苦的取舍剪辑后,“终曲”最终做出了它的权衡。在表现前期坂本龙一作为两次摘得奥斯卡最佳配乐的天赋型选手“爆发式创作”时,导演相应加入《战场上的快乐圣诞》、《末代皇帝》、《遮蔽的天空》、《荒野猎人》等电影片段。这当然是应有之义,但这也让电影影响了音乐的“独立”,让观众关注点从音乐转向电影视听语言魅力,不免偏题。而到了“后期”的坂本龙一,特别是生病康复之后,当他重新寻找自己和音乐以及这个世界的关系时,音乐与观看发生了契合。我们可以看到坂本在林中、雨中寻找声音,用婴儿摇铃、玻璃、瓷器、钢丝、沙锤、弓弦进行流向自然的创作。换言之,我们可以看到一切的发生。

其实,相比于现在的时间线逻辑,“终曲”或可有另一重叙事逻辑——音乐自身的逻辑。全片中,如果能有对应的不同声音主导每一个小段落的主题(比如“异步”中的不同乐曲),从而链接起全部以时间顺序发生的纪实场景、历史素材与表演画面,那么可能会让整个“终曲”完成一种更“声音本位”的表达。

“终曲”实则诞生于“异步”之前,两部作品相当于造物的里外两面,“异步”对应的是外在呈现的最终形态,而“终曲”更像是外表之下内在的肌理和脉络。当然两者之间也有着同构性。如果“终曲”是坂本龙一近十多年来以音乐出发,追问世界为何的过程的话,那么“异步”就是对所有追问的一个集中而完整的表达。如果反复地听其中的几部乐曲(如《Solari》、《Life Life》),当那些并非人造乐器的声音被逐渐熟悉起来的时候,再看纪录片《终曲》,就会给人更亲近的感觉。

不似那个创作电影配乐的坂本龙一作品中所充盈的强烈氛围和情感力量,他的最新创作成果更像是用精粹和纯净的声音所完成的对复杂内容与抽象概念尽可能的表达。正如40年前创立世界电子乐开山鼻祖——YMO乐队一样,先锋永远是坂本龙一的本色。与同步相比,他走的是异步。电影配乐的经历只是他的工匠手作,而他自己的创造一直走在时代之前。只是这一次,年近70的他追求的是更严苛的先锋——作为艺术家,让自己的作品抵近无限。

癌症之后,坂本龙一每一次创作都是最后的终章。为了回报多出的生命,他向自然的永不止息的声音那里寻找能量。在“终曲”中,听到海啸过后变调钢琴的坂本说:“工业革命之后,我们把自然的形态全部按我们的意愿扭曲。这些木头需要年年月月的机器压力才能固定成一架琴的样子。而每过一段时间,我们会说,琴松了,音跑了,需要调琴了。可那其实是,自然正挣扎着回到过去的形态。那跑调的音,是大自然修复力的鸣响。”

因此,无论是在北极用收音设备钓取亿万年冰川融化的声音,还是为塔科夫斯基的电影中飘摇的水草跨越时空作曲,他都是在找那个对的声音,那个在人类的音乐寂灭后依然存在的声音。那是永恒的,而寻找永恒的人正是用永不终结来回答终结。

毕竟,还有什么比对永恒的追问更无限接近那个最后的句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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