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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设计大师陈世英:世间荣华掌中过

2021年03月13日  05:00  21世纪经济报道  梁信 

2021年5月14日,陈世英首个大型艺术展览《钛坦:物质与时空对话》将于意大利威尼斯大运河畔的15世纪建筑物Fondaco Marcello内拉开帷幕。

假如你打开搜索引擎,寻找关键词“陈世英”或“Wallace Chan”,你会发现与之相关的高频词汇是:华人珠宝设计大师、国宝级收藏、首创多项新技术……而与这些极高级别的荣誉和璀璨华美的珠宝并置的,是新闻照上已经年届花甲的陈世英:一袭素简的纯黑布衣、一头利落的灰白短发、一把魏晋雅士般飘逸的须髯,那架着眼镜的脸庞常常被镜头捕捉到谦恭平和的神态。

2021年5月14日,陈世英首个大型艺术展览《钛坦:物质与时空对话》将于意大利威尼斯大运河畔的15世纪建筑物Fondaco Marcello内拉开帷幕。展览将带来一系列以钛金属和铁为材料的雕塑,一方面是对陈世英多年来雕塑和装置艺术创作的首次梳理;而另一方面也表达了他对物质、空间和时间之间关系的长期思考。一个珠宝设计大师居然做起了雕塑作品?钛金属是什么?这些代表着物质的金属材料又如何跟时空产生联系?日前,陈世英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专访,在解答以上的问题之外,还分享了他在珠宝设计和雕塑领域的创作与探索心得,介绍了自己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传奇人生。

陈世英作品。资料图

寒门出大师

小时候的家境贫寒、物质匮乏,练就了陈世英对万物生命和时间延续的体察和敏感。1956年,他出生于福建福州。上世纪60年代初,跟随家人移居香港。在童年的时候,他已经学会怎么用物质量度时间。为了省钱,小时候总是要穿过膝长的短裤;为了帮补家计,年纪尚幼的陈世英早早辍学,在一家石雕工场当起了学徒。但创作的渴望让他厌倦了工场里千篇一律的流水作业,于是17岁的他离开了雕刻师傅,在家住的大厦的走火通道置办了桌椅,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自学自练雕刻。但由于物质匮乏,雕刻刀磨钝了也不舍得扔掉,他把工具的功能改完又改,“让他们无限地活”。有一次,陈世英偶然在逛书店时看到一本介绍米开朗基罗雕塑的书,来自西方的雕刻赋予了他新的视角——光线、抽象、张力、生命力。由此,陈世英开始对光线流动潜心钻研,这也为其后来重新定义宝石切割打下基础。

1987年,31岁的陈世英结合阳雕、阴雕技术,配合精算式进行角度切割,首创的“五面倒影雕刻法”,又名“世英切割(Wallace Cut)”,荣获当年的国际设计大奖。这种立体内雕技法是通过在多面透光宝石背面钻孔,雕刻和蚀刻出十分考验操刀人逆向思维的图像:眼睛看到最深的地方其实是最浅的,左边其实是右边,反之亦然。而当人们从完工的宝石正面看去,雕刻的图像会被光多次折射,不断改变折射的角度令影像重迭,就会形成多个立体的倒影。陈世英的经典作品《荷莱女神》正是凭借这种前无古人的雕刻技法,惊艳地呈现了一“人”多面的梦幻效果。随后,他于1991年参与巴塞尔珠宝展并获邀在1992年到德国宝石博物馆举行个展,被当地主流媒体誉为“亚洲雕刻天才”,奠定了他雕刻大师的地位。

奋起再求索

1996至2000年间,陈世英深入探索“佛教艺术”,不仅为寺院创制大型雕塑,同时也历时两年零七个月制作了台湾佛光山的佛牙舍利宝塔。在佛塔完成不久后,陈世英散尽家财,跟随一位禅师出家修行。后来,他逐渐领悟到实现生命价值的路途唯有创作和梦想,“活着就是为了创作,创造就是生命”。因此他重新振作精神,奋起还俗。还俗后,陈世英一贫如洗,就试着用水泥、铜和不锈钢等廉价废弃的材料进行艺术创作,环绕对生命、成长、死亡以及人类奋斗的诘问作主题。而对多种材料的精研和将材料本身推向极限的欲望,自始至终驱使着他的艺术创作。

2001年开始,他翻开了珠宝创作的新篇章。为了打破黄金由于重量导致佩戴不适的局限性,他开始研究一种被誉为“太空金属”的物质,钛。钛由于轻盈、耐耗、坚硬,与人体组织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被广泛用于航空业、人造骨骼和心脏起搏器。经过八年的尝试,他终于让钛满足自己的要求,应用在珠宝设计中。而今,《钛坦》展览中的陈世英更是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多种雕刻技术:建模、铸造、雕刻、焊接和组装,通过将钛金属的轻盈和永恒性以及铁的沉重和易腐蚀性并置,引发观者对物质与时间的讨论和思考——铁最终会生锈,而钛金属不会腐蚀,更接近永恒。一件件拥有深沉而震撼面部轮廓的巨型头像,脸上都带着神像般的平和气质。

这跌宕起伏的一生,获得过世界荣誉,也曾试过一无所有,陈世英对记者表示:“我感恩生命中的每一个际遇。”他用十二个字概括了自己的处世哲学:随心而行,随境而变,随遇而安。奢华来去匆匆,而艺术永存。从学徒工匠到设计大师,陈世英始终犹如一只敬持己身的“空”酒杯——正因为不“我执”,所以“空”,所以能被斟满、能容万物、能创造大千世界。

《21世纪》:在本次展览中,你用了钛金属和铁这两种物质的寿命长短来探索时间概念上的短暂和永恒。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时间的相对性?

陈世英:因为我从小缺乏物质,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延续物质的生命,也习惯了用物质去量度时间。长大了,裤子就合身;找到了方法了,雕刻刀也可以起死回生。所有物质都有生命,生命就是时间。我将钛金属与铁并置,让他们拥有人似的表情与形态,让他们拥有某种壮丽的诗意。钛金属将活得比铁长久,钛金属和铁都将会活得比我长久,我们的时间就这样互为长短。时间极其短暂,又极其悠长,它包涵了一切。

《21世纪》:在接到一件珠宝设计时,你最先考虑的是宝石本身的材质,天然的形状,还是整体的构图呢?

陈世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意念仿佛是无中生有的,有时候则是被物质牵制了思考。创造是没有先后次序的,我习惯了一想到就去做。失败是必经的,尝试是必须的,混乱是必然的,直至作品成型前的一刻,一切都是混沌。

《21世纪》:如果要用一种宝石或者一种金属的材质来比喻,会觉得自己最像什么?最希望谁能佩戴你设计的珠宝?

陈世英:做珠宝雕刻学徒的时候,我已知道自己不愿被某一种宝石、材质或者工艺束缚。我想要上天下地,无所不晓,所以我最初接触的是不透明的宝石雕刻,后来也被半透光以及全透光的宝石吸引;我最初接触的是中国传统的题材,后来也被西方的神话传奇所吸引;我最初做的是微型的雕刻,后来也想要做大型的雕塑。能够做到什么都像,也什么都不像,那就是最理想的存在的状态。至于珠宝,我最终极的对象是历史,我是为了历史而创作的。

《21世纪》:为了历史而创作是什么意思?

陈世英:过去的历史给了我们什么?我们的存在会给未来人的历史是什么?如果我们的创作是为了某个人的话,视野就窄了。但如果创作是为了宏观的历史的话,每个人都能够透过这个作品得到一些灵感,得到一些共同的启示。人的存在、物的存在、工艺的存在,这些存在都应该是为了未来而建构的。

《21世纪》:你会怎么总结自己过往40多年的艺术创作历程?如何保持着自己在创作上的进步和先锋性?

陈世英:我不能总结。虽然已经努力了半个世纪,但是我觉得我的艺术生命才刚刚开始。严格来说,每一天睁开眼睛就是新生命的降临,千万不能对生命麻木、不要对生活麻木,这样才能持续地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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