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薛开石

知名经济学家盘和林新著《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一书，系统剖析了中国经济从“规模扩张”到“创新驱动”的转型逻辑。其中，关于城镇化从旧逻辑向新逻辑的转换，尤为切中当下发展要害。作者指出，过去的“土地城市化”快于“人口城市化”模式已面临瓶颈，未来必须转向更注重“给人扎根机会和稳定预期”的新型城镇化。这揭示了城市竞争下半场的核心命题：未来的城市竞争力，在于能否让最广大的普通市民生活得更加体面、安稳。这不仅是经济所需，更是实现可持续繁荣的必然要求。 

“体面生活”的核心是什么？

从本书上篇来看，城镇化从旧逻辑向新逻辑转换带来的挑战凸显。首先，支撑楼市的人口基础发生变化，适婚刚需人群比例减少，人均居住面积已大幅提高，市场从“增量短缺”转向“结构性过剩”。其次，金融杠杆的过度使用，房企债务问题暴露，高杠杆扩张模式难以为继。更重要的是，经济增长步入新常态，居民收入预期调整。

因此，城市竞争的内涵必须发生根本转变。过去比拼GDP、固定资产投资、高楼数量的“规模竞赛”，虽推动了资源集聚，也易导致一些地方重复建设与债务高企。当规模扩张的边际效应递减，城市竞争力必然下沉至更基础层面：哪里能让普通人生活得更体面、更安心，哪里就能吸引并留住人，从而获得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

“体面生活”的核心，正是《经济动能的转换》书中所强调的“稳定预期”。它远不止于产权住宅，是一个包含多重维度的系统：居住的稳定（租购权益有保障）、就业的稳定（有质量的前景）、公共服务的可及与公平（脱离户籍落差）、社会环境的安全与友善。只有建立这些稳定预期，个体才敢进行长期人力投资、敢于消费、积极参与社区，从而从“流动劳动力”转变为“扎根新市民”，释放完整的消费潜力与创新活力。本书下篇“新型城镇化：新居民从何处来”的答案，正在于此——新居民源于城市所能提供的“生根”机会。

新型城镇化绝非“多盖楼”

《经济动能的转换》下篇勾勒了应对挑战的新逻辑图景。新型城镇化绝非“多盖楼”，而是一场旨在创造稳定预期的深刻改革：

第一，从“单核扩张”到“城市群+统一大市场”。传统“1小时都市圈”有物理极限。新逻辑强调通过城市群、都市圈建设，在更大范围优化资源配置。这意味着将核心城市功能疏解至周边，通过高效网络连为一体。例如，使“在周边居住、在核心工作”成为便捷选择，实质拓展了普通人获得优质生活的空间，降低核心区扎根的直接成本。配合“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打破要素流动壁垒，将进一步促进人口与产业合理布局。

第二，从“产权至上”到“居住权利并重”。旧逻辑较为依赖产权激励和资产升值。新逻辑更强调保障“居住权”。书中提及“以租代售”方向，即大力发展并规范住房租赁市场，特别是保障性租赁住房，提供租金可承受、租期稳定的住所。通过立法保障租户权益，推动“租购同权”在公共服务上的落实，使租房成为一种长期、体面、有保障的选择，让住房回归居住本质。

第三，从“土地收入依赖”到“多元支撑与公共服务均等化”。摆脱对土地出让金的过度依赖是关键。这要求城市发展寻找新产业和税源（如科技创新、高端制造），同时探索更可持续的地方财税体系。新增财力应更多投向公共服务均等化，确保所有常住人口公平享受发展成果。这是给予普通人最实在的“稳定预期”。

第四，从“需求侧刺激”到“供给侧赋能”。真正的扎根离不开产业支撑。城市需通过优化营商环境、培育创新生态、发展特色产业来创造丰富、有竞争力的就业岗位。书中“科创兴国”等章节强调的创新驱动，正是高质量就业的源泉。一个能为不同技能劳动者提供向上通道和稳定职业预期的城市，才能让人看见未来，敢于规划人生。

衡量城市发展的标尺，应是万家灯火的温馨

《经济动能的转换》深刻揭示了中国城镇化道路的转型必然。城市竞争的下半场，内核是从“物的城镇化”全面转向“人的城镇化”。衡量发展的标尺，应是万家灯火的温馨、寻常巷陌的便利，以及每位奋斗者能否在此安放身心、看见希望、赢得尊严。

让普通人生活更体面，要求城市治理摒弃短期功利，致力于构建权利公平、机会均等、规则透明、保障有力的社会环境。这意味着将发展视角从“规模与速度”转向“质量与温度”，从“投资者偏好”转向“居民获得感”。当城市真正学会为最普通的劳动者托底，提供生根发芽的土壤，它所激发的消费潜力、创新活力与社会凝聚力，将是任何投资都无法比拟的、最深厚持久的经济动能。这或许正是中国跨越发展瓶颈、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密码，也是《经济动能的转换》一书留给我们的核心启示。

（本文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