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赵娜

3月12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闭幕会。从创业投资和科技创新的视角回顾，今年全国两会释放出明确信号：进入“十五五”阶段，创业投资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角色正在得到重新定位。

从顶层设计看，“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强调“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进一步明确“大力发展创业投资、天使投资”，并强调“高效用好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 政府投资基金要带头做耐心资本”。

这些政策表述背后，是对创业投资功能的一次重新界定。

长期以来，创投机构被视为服务初创企业融资的资金提供者。他们凭借亮眼的过往业绩向政府出资平台、上市公司、家族办公室、高校基金、市场化母基金、高净值个人等进行基金募集，再将资金配置到市场上最具成长潜力的创业企业中，在陪伴和支持企业成长的过程中获得投资收益。

但将创投放置在更大的国家创新体系的坐标系中——他们不只是资金供给者，更是推动技术突破走向产业化的重要参与者，是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重要枢纽。

换句话说，创业投资机构的角色，正在从单纯的基金管理人，转向创新资源的连接者。那么，在新的创新生态体系中，创投的定位和功能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创业投资的定位

从“十五五”规划纲要到政府工作报告，一条主线已然明了：围绕新质生产力，加快形成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发展路径。

在这一框架下，创业投资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首先是投资方向更加清晰。政策提出“发展壮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在具体领域上，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产业被视为新兴支柱；同时，未来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已纳入未来产业布局。

对创投行业而言，这意味着资本投向将更加集中在新质生产力相关领域。投资机构需要基于对资金性质、区域禀赋、产业资源的综合考量，将资金配置到这些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领域的高成长企业中。

其次，创业投资在创新链条的纽带作用将加强。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加强科技创新全链条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等。

从技术突破到产业化，再到产业规模化发展，这一过程中往往需要创投资本持续参与。在实践中，创投机构不仅提供资金，也帮助企业对接产业资源、拓展市场和完善治理结构。某种意义上，创业投资已经成为连接科研成果与产业落地的重要资本纽带。

第三个变化，是企业创新主体地位的再次强化。规划纲要提出“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完善促进企业创新的政策体系”。当企业越来越多地承担起创新主体的角色，近年市场已出现诸多创投机构为赋能进行成果转化、创新孵化和对外投资等的案例。

如前分析，创投机构的参与加速了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和市场。从这个角度看，创业投资不仅是连接技术突破与产业落地的重要力量，还在发挥创新生态赋能者的作用。

“国家队”的使命

在创投行业的发展中，源头活水始终是关键问题之一。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政策信号释放的同时，市场人士们也观察到：国家力量正在更加科学、高效地统筹创新资本体系建设。

首先，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被寄予厚望。

2025年12月26日，“航母级”的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正式启动，以20年的长周期重新定义耐心资本。国立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国家级基金的活跃，体现了国家通过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促进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决心，这与中央过去两年对创投的重视支持态度是一脉相承的。同时，国家级基金也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极大促进了创投行业的企稳回升。

与此同时，“耐心资本”再次成为多项议程活动中的高频词。

政府工作报告不仅提出“高效用好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还进一步明确“政府投资基金要带头做耐心资本”。这一提法背后，凸显了对科技创新投资周期的清晰认识——许多前沿技术从研发到产业化需要更长时间，短周期资金难以支撑。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些政策导向都在推动形成更加稳定、长期、可预期的资本供给结构。

从委员代表们的具体建议看。全国人大代表、上海国投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袁国华建议，发挥政府基金引导作用，设立15-20年超长期未来产业母基金，聚焦量子计算、可控核聚变、脑机接口等前沿领域，通过“母基金+子基金”，吸引社会资本深度参与，培育“耐心资本”生态。

根据母基金研究中心的统计，2025年以来新设母基金对子基金的存续期更有耐心，新设引导基金中已有53%允许子基金存续期在10年以上。该团队表示，期待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加快出手以及更多国家级母基金与直投基金尽快落地，为股权投资行业带来更多活水，为相关领域的私募投资基金带来更多支持。

加速打通资本循环

在创投行业中，退出一直是影响资本循环的重要因素。市场数据显示，创投市场的退出“堰塞湖”达到万亿级别，整个私募股权投资和创业投资行业进入退出期的基金规模超10万亿元。

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经济主题记者会上，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表示，在设立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基础上，今年还将会同相关部门设立国家级并购基金，进一步畅通创业投资退出渠道，提高创投资本周转效率，预计引导撬动各类资金规模超1万亿元。

这一举措可以视为打通资本循环的重要一步。全国政协委员、中信资本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懿宸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并购基金是盘活存量资产、疏通“退出堰塞湖”的关键渠道，使资本能够更顺畅地循环流动，提升了资金使用效率，也避免了优质资产因缺乏退出通道而被低估或浪费。

更多的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也在推进。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进一步健全中长期资金入市机制”“拓展私募股权和创投基金退出渠道”“提高直接融资、股权融资比重”。与此同时，关键核心技术企业的上市融资和并购重组都将得到相关机制支持。

随着未来一系列政策利好的落地，创新资本将在科技与产业之间形成更顺畅的循环。正如瑞银集团中国区总裁胡知鸷的评论，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与“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列入十大任务，强调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强原始创新和核心技术攻关，并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我们认为，创新孕育于科技突破，壮大于产业升级，更离不开资本的有效配置与持续流动。”

从“十五五”开局的政策信号来看，一个覆盖科技创新全生命周期的资本支持体系正在加速形成。

在资金来源端，国家级基金和地方基金都将持续着力壮大长期资本、耐心资本；在投资方向上，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成为重点布局领域；在退出机制上，并购基金与投融资综合改革必然加速打通资本循环。

当这些环节逐渐衔接，一个更加完整的创新体系正在形成。在这一体系中，创业投资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企业融资的一项工具，而是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关键枢纽；通过推动科研成果转化为新质生产力，其在创新体系中的作用将越来越多地被看见。

“十五五”开局之年，我国创新体系建设向更高能级迈进。而创业投资，也正站在这场体系化创新变革的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