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赖镇桃 报道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对外资依然保持着强大引力。据商务部数据，2025年全年新设外资企业7万余家，增长19.1%。
在众多“加仓”中国的外资企业中，法资企业是一支重要力量。法兰西银行提供的数据显示， 2023年对华外国直接投资存量达400亿欧元，是仅次于德国和荷兰的欧洲第三大投资国。
近几十年来，加码中国的外资动能几经迭代。一开始，它们往往是为寻找成本洼地而来，企业出于追求更便宜的用地、用工成本，推动了东亚地区又一次的产业转移。后来，中国超大市场优势迸发，不少外企看好这里的广阔市场机遇而加注。
近日，在全国两会期间，中国法国工商会常务副会长柏纪言（Fabien PACORY）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说，他预感到“一场新的变革正在到来”，那些新技术、新商业模式和经济规则，都正在中国迸发，所以，“外企一定要留在中国，才能抓住未来的机遇。”
简言之，外资看好和加注中国，市场引力不再是唯一甚至决定性因素，“留在中国”也是它们留在新时代牌桌的筹码。
柏纪言作为法国人，却有一个颇为地道的中文名，他说自己来广州已经接近22年，“很喜欢在大湾区的生活”。
在很多问题上，他都是乐观派，比如谈及中欧在一些产业领域的竞争时，他认为合作和学习比单纯焦虑更有用。还有采访时他才知道最近OpenClaw（AI助理软件）在中国火了，第二天他就发来了安装和应用OpenClaw的资料。有人担心AI的冲击、对人的价值的稀释，但他始终相信“那都是新的巨大机会，只要我们始终保持创造力和面对挑战的敏捷度、灵活性。”
当新技术不断涌现，一些欧洲企业开始出现“FOMO”（Fear of missing out）的情绪。恰好外资坚定加码的中国，还是那片持续蕴育新机会、让无数可能性发生的沃土。
（中国法国工商会常务副会长柏纪言，图源：受访者）
这是创新不断发生、市场持续升级的地方
《21世纪》：在全国两会期间，哪些议题引起了你的关注？
柏纪言：对我来说，最有趣的议题是世界级城市群、智慧供应链、世界级创新引擎和新兴支柱产业。这代表了一种新的发展模式和经济方向。中国不仅在建设基础设施，而且在发展理念上也发生了转变。两会上最新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也令人着迷，它展现了中国如何利用人工智能、生物技术这些新技术，打造充满活力的商业模式。
《21世纪》：你如何看待中国在未来几年世界经济增长中的作用？
柏纪言：中国正押注新技术，而两会则带来了新的动力。世界现在意识到，中国不仅在生产创新产品，还在积极优化城市的发展模式，打造特大城市和城市群。中国正在大力发展新兴产业，外国人也逐渐明白，中国不再是落后的欠发达国家，而是正在跻身先进经济体之列。
《21世纪》：在华的法国企业，普遍如何看待今年中国经济的增长前景？
柏纪言：许多法国公司对中国市场的未来充满信心。虽然中国市场有一定挑战和竞争，但它却是企业挑战自我、发展业务，还有通过创新和研发实现升级的理想之地。中国市场规模庞大，而亚洲也是一个法国公司非常感兴趣的地区。
对外国企业，中国市场有诸多优势，包括庞大的消费群体、政府的支持和激励措施、重要的地理位置、极具战略意义的创新集群，还有高素质的劳动力。事实上，对许多外国公司而言，他们只有在中国设立分支机构，才能确保不会错过任何研发机会，不会错过任何新的突破，无论是创新突破还是技术突破。中国已经成为全球高价值领域的领导者，例如人工智能、5G基础设施、云计算、电子商务，这些领域的发展对在华运营的外国企业有着深远的影响。
在大湾区，投资未来
《21世纪》：你刚刚也提到了对中国创新集群的关注，那比较看好哪些地方的创新集群？
柏纪言：粤港澳大湾区，尤其是广州和深圳，拥有令人惊叹的创新集群，它们拥有独特的管理模式和加速创新研发的土壤。这些集群专注于制造业、高科技产业、农业科技或食品科技，生物科技集群尤其引人注目。法国和其他外资企业应该更好地了解这些集群，因为它们是非常有前景的平台。
《21世纪》：法国企业在投资大湾区方面有哪些新趋势？
法比安：广州和深圳仍有大量的法国企业。他们对未来赛道的投资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制药和生物技术领域，这是因为大湾区的产业生态、研发能力和人才储备都很出色。法国企业对此非常感兴趣并且满怀热情，希望能继续留在这里。
以合作对抗焦虑
《21世纪》：你认为中法在哪些领域依然具有很强的合作潜力？
柏纪言：先进产业，尤其是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潜力巨大。中国正崛起为生物科技强国，拥有众多跨学科研究实验室，吸引着大量人才。外企可以通过项目合作或合资的方式，把握这种机遇。
《21世纪》：前段时间德国总理默茨访问中国，看到中国在人形机器人等领域的快速发展后，回到德国喊话“德国人要努力了”。法国公司也会感到类似的焦虑吗？
柏纪言：当然，中国现在已是全球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一些欧洲和法国公司意识到，中国现在是经济超级大国，也是生物技术强国，而且很快在机器人领域也将占据重要地位，在很多领域都是一个强大的玩家。
但现在不是焦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许多法国公司和其他外企都在认真思考如何加快整合，并努力在战略性新兴产业中发挥作用。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或许应该与中国企业、创新集群建立更多合作关系，比如与中国合资建立生物技术实验室，法国企业现在肯定在思考新的可能性和新的应用。
《21世纪》：是的，在汽车领域，德国、法国的车企因为销量下滑出现巨大的危机感。但是我们也看到，一些欧洲汽车制造商正在与中国公司开展越来越多的合作，比如Stellantis已经和零跑达成合作，最近也传出在和小鹏洽谈。也许他们也要与中国公司合作，获得新技术的突破。
柏纪言：中国现在有能力制定一些新的标准、新的商业规则。例如，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数字经济产业，互联网用户超过11亿人。我们作为外资企业，也会使用天猫、京东、唯品会等各种线上平台，这些平台能为卖家提供数据驱动的洞察，让他们能够定制或本地化产品，从而提升业绩。
超越“在中国为中国”
《21世纪》：你会给已经在中国投资或计划在中国投资的法国公司什么建议？
柏纪言：企业都明白在中国开展业务的好处。中国拥有庞大的消费市场、先进且成本效益高的制造业、完善的基础设施以及有利的政策环境。对于中小企业而言，中国是一个市场充满增长潜力的理想之地。企业应该寻求更多合作与整合，共同开展业务。
《21世纪》：这几年，不少外资公司会强调“在中国为中国”，你认为这也是在华法国企业的大势所趋吗？
柏纪言：世界依然是全球化的，我们仍然处于全球化进程中。企业可以利用中国的创新优势，借助中国的技术和创新资源，在世界各地拓展业务。人工智能、机器人、生物技术和先进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代，企业只需保持足够的敏捷度去理解和适应变化。
《21世纪》：现阶段法国企业的主要担忧是什么？
柏纪言：当然，有些公司确实有点担心，它们担心本土企业的竞争，或者机器人会在未来取代更多工作岗位。有些人为此感到焦虑，但机会多于挑战。技术的变革即将到来，我们需要去理解它。
《21世纪》：现在中国掀起了OpenClaw浪潮，可能未来会有越来越多“AI员工”，对此你也持偏向乐观的态度吗？
柏纪言：我其实对未来非常乐观，因为当科技革命到来时，新的事物就会出现，所以我相信未来我们会有很多不同的机会。我们必须要有创造力、勇于挑战自己，我相信在中国和法国的创新生态系统里，我们总能灵活地找到新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