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游火了,“家门口”的情绪经济如何可持续丨冯奎专栏

2026年02月25日 0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冯奎(中国区域科学协会副理事长)

刚刚过去的2026年春节假期,是我国首个9天超长假期。多个旅游平台数据显示,全国千余个县城酒店订单大幅增长,非景区县城住宿增幅超60%,安徽临泉县等多个人口大县预订量翻倍,十多个文化特色县域增长更超过400%。许多人就近选择“家门口”的古村、老街、民俗场景,这些地方的乡土年俗、地方戏曲、非遗体验成为消费热点。这一变化反映的是团圆情绪、归属情绪、乡土情绪、放松情绪等一系列情绪的集中满足,是典型的情绪驱动型消费。

“家门口”的情绪经济在春节集中爆发,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假期延长降低了长途出行成本,为情绪释放提供了时间条件;消费券与文旅活动刺激,放大了节日消费情绪;各地打造沉浸式、体验式场景,提升了情绪消费的供给水平;高铁线通达县城、租车方式便利化,这些条件改善都让就近情绪消费变得更加便捷,情绪经济得以更集中地实现。

“家门口”的情绪经济背后,其实还有更深刻的一些背景。我国城镇化率已接近70%,近年来,越来越明显的趋势是,大城市化、郊区化、县城再中心化、逆城镇化等多种人口流动形态“交叉”或并行。不少人一年到头生活在大城市,对城市拥挤生活有些倦怠,对田园、乡土、社区生活的情绪需求显著上升。同时,消费偏好从标准化转向差异化、特色化,“乡土本色”被重新激活,乡愁从抽象情感转化为可消费、可体验的情绪产品。在收入预期趋于理性、出境游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家门口”匹配了居民安全情绪、稳定情绪、实惠情绪,成为情绪经济的最佳载体。

那么,在春节假期之后,“家门口”的情绪经济是否能继续维持热度呢?须知,春节期间“家门口”的情绪经济具有瞬时性、集中性、季节性特征。其一,它高度依赖春节长假与节日仪式感,日常时间结构难以支撑大规模情绪集中释放。其二,它由补偿性消费、节日性情绪驱动,与居民收入可持续增长关联度并不太高,全年缺乏稳定购买力的可持续支撑。其三,人口外流地区平时人气不足,缺少常态化客流,难以延续节日情绪氛围。其四,有的县域城与乡村的文旅行供给多围绕节日场景设计,常态化业态、运营能力、服务配套不足,无法持续承接情绪消费需求。其五,消费政策刺激、活动造势均为短期手段,不足以长期维持情绪。其六,城乡要素流动仍待进一步畅通,资本、人才、技术还需要进一步稳定下沉,才能将短期情绪热度转化为长期发展动力。

“家门口”的情绪经济尽管难以全年保持高热度态势,但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它通过集中的情绪释放与人气聚集,让小城、小镇、小乡村被看见、被关注、被激活,为地方注入活力。对比其他经济体大量小城镇与农村持续衰败的困境,我国通过“春节”这样一个超级IP,实现千镇万村低成本、大规模的情绪激活与带动,具有显著的示范效应。

让“家门口”的情绪经济一直维持极高热度是不现实的,合理的预期目标是尽可能让它从短期脉冲变得更长效一些。能做的事似乎也有不少,比如说,可以优化假期结构,一年中增加几个分散式小长假,为情绪消费提供更稳定、更均衡的时间条件,避免情绪集中透支。再者,要推动支持政策常态化,将文旅支持政策、税收优惠从节日集中投放,转为持续性业态培育,稳定市场预期与消费情绪。另外,应补齐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短板,提升消费体验与承载能力,让情绪消费有载体、有品质、能延续。还有,需激活乡贤资源,吸引人才、资本、技术返乡,增强地方人气与内生动力,持续营造稳定的生活与消费情绪。更深入一点来讲,“家门口”的情绪经济本质需要激活乡村要素,为此就要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特别是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在有条件的地方以宅基地改革盘活闲置资源,打通要素下乡通道,让资源活起来、人气聚起来,如此则可为情绪经济提供长期支撑。

从经济角度看,“家门口”的情绪经济,是内需潜力散点式、情绪型释放的体现;从社会现象看,它是城乡居民追求归属感和美好体验的直接反映;从区域发展特色看,它小而灵活、小而温暖,虽不决定经济总量,却对提升生活品质、稳定社会情绪、优化空间格局具有独特作用。春节这几天“家门口”的情绪经济现在主要靠“过大年”来激发;一年到头的活力则需靠要素流动和产业支撑,这样才能让“家门口”的烟火气从节日景象,变为城乡融合发展、人来人往的日常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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