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何煦阳报道
近日,全国人大代表、小鹏汽车董事长兼CEO何小鹏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的小范围群访。在群访中,何小鹏发表了对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飞行汽车的看法,提到了小鹏未来五年的发展战略,还给了年轻人一些建议。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十项工作任务之一“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一节,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何小鹏表示:“这在以前没有看到过,对于我们是一个大惊喜,非常开心能看到小鹏企业的战略能够与政府工作报告相吻合。”
在何小鹏看来,小鹏汽车一直在做的是把AI在物理世界落地,而旗下的Robotaxi、人形机器人、飞行汽车,都是《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提到的、在物理世界落地的“智能体”。
3月2日,小鹏汽车于广州总部宣布全新第二代VLA(Vision-Language-Action) 技术落地,引起广泛关注。何小鹏表示,小鹏汽车的第二代VLA自动驾驶方案比中国行业第一梯队领先“5倍”,直接跳到了L4的初级阶段。这成为此次群访内容中屡被提及的重心。面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目前第二代VLA的研发进度和实际效果如何”的提问,何小鹏表示,第二代VLA之所以表现出色,最大的的不同之一是彻底拆掉“规则”,彻底用大模型训练;其次则是因为把 AI Infra(AI全栈基础设施建设)做好了;因此小鹏自动驾驶现在开发四周的进展,约等于以前开发一年。
对小鹏汽车自动驾驶的实际效果,何小鹏认为,第二代VLA在小路、博弈上甚至优于特斯拉的FSD(完全自动驾驶方案),但在强化学习、礼让行人等方面还存在不足。但因为中国的路况更加复杂,所以如果小鹏汽车在今年8月份能达到特斯拉去年年底在硅谷的水平,“我觉得是超过了他们”。
今年两会,何小鹏带来了《关于加快推动自动驾驶技术从L2跨越到L4完善法规与管理政策的建议》。何小鹏表示,提出该建议除了因为技术进步的速度外,还因为全球法律的差异,“联合国的交通法规中并没有L3和L4,只有‘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的区别”。“定一条法律需要三年的时间,如果把L3的法律定好,再定L4的法律法规,那就是三年再加三年,太久了,”何小鹏说,而如果能够加速明确L4的法律责任,那就会间接促使保险责任的制定,之后技术就会往这个方向加速开发。
机器人是这次两会热门的话题之一。小鹏汽车的第二代VLA是其全栈自研的物理世界基座模型,除了可以应用在自动驾驶领域,还可以泛化到人形机器人与飞行汽车上。何小鹏认为,“自动驾驶的成功是机器人成功的前夜”,因为人形机器人的开发难度本就是一款汽车的数十倍,如果一款汽车的自动驾驶都无法做到令社会满意,那机器人就更难做到。
今年两会,何小鹏带来了《关于鼓励加速“端侧本地大脑”高阶智能人形机器人研发和商用的建议》,他表示,希望中国的人形机器人厂商不要都去做躯体、关节、遥控,而是多考虑大脑、小脑和数据。面对21世纪经济报道的提问“你对人形机器人的使用场景还有哪些新的思考”时,他表示在未来的一年,小鹏的人形机器人要做到“自己生产自己”。现在,小鹏选择先将人形机器人应用于导览、导购、导巡这三大领域。
在飞行汽车方面,何小鹏感叹“最大的坎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坎”。因为在这个产业,小鹏汽车做了太多的“第一次”,而在做这些“第一次”时,都难以在现有的法规或政策中找到具体的细则。但何小鹏也看到,低空经济在去年被《政府工作报告》定义为“新兴产业”,今年已经升级为“新兴支柱产业”,这让他“蛮激动的”。
在下一个五年,小鹏会加快出海的步伐,这不仅体现在产品车型的改变上,还体现在自动驾驶,甚至小鹏内部的组织结构上。“我们现在还在打基础,但未来两年你会看到小鹏在海外的能力有巨大的提高”。在群访末尾,他还给年轻人提了一些建议,比如“别一毕业就创业,难度太高了”;同时也提到“大家也不必要学习我或者其他更勤奋的企业家,人生能够追求的太多了,不要只放在工作上”。
以下是采访全录:
全国人大代表、小鹏汽车董事长兼CEO 何小鹏
谈自动驾驶:拆掉规则,做好Infra,直奔L4终局
提问:我们看到第二代VLA即将在中国全量推送,之前你有提到希望今年8月让第二代VLA在能力上实现突破,所以想请教你的是目前VLA的实际研发进展如何?
何小鹏:VLA对于我们小鹏内部来说是非常大的变化,在过去的时间我们一直期望自动驾驶怎么样能够从中国走向全球,怎么样从L2走向L3、L4的过程,但越是堆积规则,越是缝合不同的能力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每个人碰到的世界交通情况太多了。所以我们在2024年开始用新的、更大的模型,用我们自有的算力去思考有没有可能去重建一个范式。一直到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们先推出了第一个Demo,当时我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既好又不好。“既好”是说上限很高,“既不好”是下限很低,而且费用很贵。现在又过了一年,下一周也就是3月的中旬,我们开始针对更多的用户进行内测,并且在3月下旬推送。如果说辅助驾驶的上限是100分的话,那么今天的自动辅助驾驶可以做到一万分到数万分的规模,也就是上限的特别高。
第二,如果把Infra,从算力、数据、编译、量化、部署、仿真、测试、标定都做好的话,推进速度会非常快。最近我们有一个内部的评价,我们自己觉得这4周,差不多相当于我们前几年开发一年的进展。最近,有一个来自美国的特斯拉用户,来测我们的自动辅助驾驶,他觉得6周,相当于特斯拉过了一代的变化。
我自己认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L4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到来。所以我给内部提的目标,我们希望今年年底在现在的基础上再提高五5-10倍,我想这个时候就是真正的L4的软件能力的到来。我相信随着政策、法规和技术的齐头并进,在未来的1-3年之内我们会加速看到L4,甚至在5年会加速看到L5的真正落地。这意味着几年后我们的生活开车会大有不同,可能一个月甚至是数个月你才需要一次云端接管,或者本地接管。我们的爸爸妈妈们、小朋友开车如果在政策法规的允许下,一辆车可以满足更多人的需求。我们喝了酒,也许将来坐在后排,在政策法规允许下可以坐车,我觉得这都是有机会的。
我觉得这是物理AI第一个非常大的落地机会,是在自动驾驶和汽车的结合。这刚好伴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上一个十年,我相信下一个十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迈向机器人迈向高等级无人驾驶的十年。
提问:你刚才提到的朋友包括马斯克本人吗?
何小鹏:我相信现在有很多友商都在看我们的VLA的版本,前一段时间我们有同事跟我分享了一个数据,现在租我们一辆VLA的车要8000块。等我们今年正式发布之后,我相信更多国内的友商都会来测试。我也相信明年小鹏的VLA就会到部分海外的区域,这个时候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国家的伙伴来试驾,也欢迎朋友们都来试驾。
提问:什么是物理AI,物理AI未来的趋势是什么?以小鹏最新发布的新一代的VLA为例,这样的技术对于物理AI的落地,它起到一个什么样关键的作用?未来在更广阔的范围内,物理AI对于智能经济的打造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几者之间的关系应该怎么样去厘清?
何小鹏:物理AI是一个很大的概念,可能在智能驾驶、在人形机器人落地会更明显、更快速。因为AI本身在物理世界需要很多电,很大的算力,往往这个时候它比较贵,所以机器人、汽车都是比较贵的产品。而相对比较小型和便宜的产品,它想把物理AI做好,时间可能要更后。这是我第一个看法。
小鹏第二代VLA代表了一种技术范式的变更。以前我们做自动驾驶都是写软件、写规则,我们以前是把人如何理解怎么开车用语言的方式来写。但是你会发现,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比如说我们眼睛每一秒钟看到的信息流是巨大的,但是你记住的基本上为零。语言则(反过来),它是一个高度浓缩的信息流,所以物理AI和数字AI有很大的不同在于,数字AI是用信息量很少的语言去做数字上的动作、控制或者是相关的事情。而物理AI是把巨大的、连续的、多媒体的,包括视频、音频各种各样的信息流,转换成你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套逻辑。
我认为小鹏第二代VLA一个巨大价值和意义是,它第一次把一个大量的、连续的、多模态的信息流在物理世界转换成汽车或者是机器人里边去进行运动、控制。甚至在将来,机器人能帮你拿一瓶水,你只需要做一个明确的指令,它就可以走完了这个流程。这个范式的成功意味着后面核心是如何把它更好的工程化、更大的规模化,更好地经济化、商业化,我认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原计划第二代VLA是更早一点推出,跟上一代一样的能力。后来我们发现隔了几周它又提高了一倍,所以我们就一直在推,我们希望能够提到更惊艳的水平再推出。我认为大家会看到物理世界AI的落地会影响我们下一个几年的生活。因为我们已经解决了最基础的逻辑问题,后面的工程问题、效率问题中国是会干得非常快的,而且一定会走向全球。
提问:你觉得随着咱们这个落地,大概多久能缩小跟特斯拉的差距,或者是处于领先的态势?我们的这个差异化的竞争优势体现在哪里?
何小鹏:从我的体感来说,我觉得今天是各有千秋。我觉得今天小鹏的VLA在小路、博弈上的效果,比最新的FSD好。但FSD有一部分的能力,比如说像STOP LINE,强化学习里边的礼让、远方的人等等,在中国这个是不一样的环境。
换一个角度,硅谷是一个比较好开车的地方,中国是一个比较难开车的地方。如果我们在8月份能够达到硅谷的水平,我觉得是超过了他们。我们在一个更大的范围、更难开的环境能够做到一个安全、安心、丝滑、高效率以及强能力的自动驾驶。
大家都在新的范式当中探索,有好有坏。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欢迎海外的友商能够进来,海外的国家也应该欢迎中国的汽车能力进去。我觉得2027年大家会看到,小鹏第二代VLA会走向很多其他的国家。那个时候我期望能够真正地同台竞技,因为现在都是在非主场的环境比赛。
提问:刚才你讲到特斯拉的铁杆粉丝,过了几周又体验我们第二代VLA,感受到了一代以上的提升,我也看到了这个案例,过去我们行业普遍认为特斯拉在数据迭代上拥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小鹏现在也在展示“中国的速度”。这种指数级的迭代带来的模型的平顺性,以及拟人度肉眼可见的升级,对小鹏在2026年与智驾的竞争对手拉开差距意味着什么?未来中国的智驾竞争格局会向哪个方向演变?
何小鹏:我相信在今年的下半年,随着小鹏正式推出第二代VLA大概三个月到六个月之后,中国的自动驾驶的整个市场会有很大的变化。为什么三到六个月,因为我们看到用户购车的行为差不多就是要先了解观察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我相信会看到第二代VLA对于销量,对于用户喜爱度的非常大的变化。在过去的时间看到小鹏还在不断的建立Infra,今天我们的Infra比前面几个月更完善,我还是蛮有信心在下面的6-12个月甚至往后24个月,今年年底我提出要再有五到十倍的提高,明年我可能会有数倍的提高。到了那个时候,就从现在的百公里接管多次到十几次,整个行业到千公里接管几次到万公里接管一次到几次,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相比传统L4的Robotaxi公司,他们基本上都是在主干道去开比如说城市的主路,不会进入到小区、停车场或者难开的胡同等等。我觉得小鹏第二代VLA所包含的路线是我们所有看到的场景,包括了逆向的会车,怎么样倒车,这都是我们要在今年后面几个月要做的事情。
我相信绝大部分时候技术人员所看到的东西会稍微领先一点。因为小鹏做了十年的车了,所以我们非常有信心把技术变成好的产品,把好的产品变成好的商品。比如我们看汽车的销售排行榜,十年前我们看的主要是燃油汽车,十年后今天我们主要看新能源汽车,也许两三年后主要是看无人驾驶的新能源汽车的排行榜,起码看拥有这个能力的,你已经不看燃油汽车。我觉得这是一个趋势,这个趋势可能会需要五年到十五年的时间从中国走向全球。
提问:我们都知道第二代VLA被认为是小鹏在智驾路线上的一个比较重要的升级,第一个问题想知道从企业经营层面的角度来看,我们想知道第二代VLA在未来一到两年内会在销量和商业价值上有一个怎么样的体现?第二个问题,想问一下从资本角度来看,技术突破对于投资者,我们中国的智能汽车企业长期竞争力意味着什么?
何小鹏:我相信在小鹏正式推出的三到六个月后会开始产生更广阔的效应,包括了行业、技术、用户、客户,最后转化成商业的价值。换个角度,我认为小鹏今年的销量会是每个季度会节节高。所以如果从3月份发布的话,你会看到我们三季度、四季度更跳跃性的节节高,我是非常有信心的。
我现在的生活习惯已经被它改变得挺多了,以前开车是自动辅助驾驶我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我现在非常的淡定、稳健,我对它非常有信心,在正常情况下它都开得比我好。所以我认为对商业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变化,今天它还只是改变了我们部分用户,比如说买我们汽车的人,他会经历辅助驾驶从辅助到完全自动,甚至将来到无人驾驶的过程。
这个技术本身的跳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具身智能,很多消费级的小型的机器人,他们在AI的实现上会有巨大的变化。消费级机器人对安全法规的限制实际上是相比于汽车是简单很多的。我们有一个员工前几年出去创业,做了一个产品叫福仔,我也很喜欢捏一捏毛茸茸的福仔,它只有一点声音,没有表情、动作、行为。我自己觉得这是从物理AI真正在自动驾驶的落地打了一个非常好的样板。所以非常多的公司会进入这个行业。
所以我们也期望小鹏的人形机器人能够第一个量产。小鹏的自动驾驶、机器人的很多能力包括SDK,我们都愿意开放给合作伙伴。我们也蛮期待在AI跟物理耦合之后,在解决了一定的门槛和效果之后,它本身是应该开放。因为物理AI实际上需要的钱远高于数字AI。举一个例子,数字AI一般来说训练的数据大概在50个TB,我们大概是50个PB。一个TB到一个PB实际上是一千倍的规模。这么大的投入才打破了原来规则时代的束缚,这样新的效果能够让大家真正更安心、更放心地在这个物理世界去使用更多的AI能力。我认为这是中国很多创业者的机会,也是《政府工作报告》下一个五年所指引的方向。
提问:你在今年两会上提到,希望推动自动驾驶政策从L2直接跨越到L4,简化了L3的中间环节。现在大家主流的都还在说L2+,想问一下你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提,是说在这个技术上的成熟度,企业们已经达到了;还是说随着国际友商的发力,我们必须得有这个紧迫感?
何小鹏:这里边有三个能力的达到。第一个是软件基础。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从软件的规则到完全的AI驱动。
第二个是硬件的基础。原来在汽车里边如果真正要做到L4需要硬件和软件都做到冗余,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在今年小鹏二季度,会量产一款带硬件冗余的全新前装量产车(GX)。我相信硬件上第一步到达了,后面进度会加速。
第三个是政策法规。我们看两个政策法规的变化,先不说中国,第一是原来最保守的联合国交通法规。他们在今年的年底会推出DCAS2,在明年的上半年会推出DCAS3。DCAS3严格来说是面向L3和L4。因为在联合国交通法规里边它没有L3也没有L4,认为就是辅助开跟自动开这两个的变化,今年2月份美国也修订了交通法规,允许美国有9万辆全无人驾驶车在美国开,以前只有一两千辆。所以我认为软件、硬件、交通法规都正在变化。我们知道定一个法律法规要三年的时间,今年把L3做出来,再定L4的法律法规,那就可能是三年再加三年,太久了。我认为今天的技术成长加上中国在AI上的实力,可以达到L4法规的制定。
提问:你刚才提到我们在未来几年会加速跃进到L4,甚至L5级别。今天我看到一个热搜,有企业家建议说L3意味着撞车了车企也要负责,如果到L4级别你怎么看?据你观察来看,咱们中国企业在智能驾驶的领域是否正在形成一条不同于海外的技术路线或者叫发展路径,这种路径对未来的全球产业格局会带来哪些影响呢?
何小鹏:联合国的交通法规和中国交通法规对L3的判定是不一样的。我认为L4是更简单,L4是共同责任的问题,可能有路的问题,有车以外的问题,有司机的问题也有厂商的问题。这个要看立法,我相信通过立法会把相关的保险以及相关的经济责任和相关责任能够厘清。我们期待能够加速在L4法律上的责任,因为法律责任定完才可以定保险责任,保险责任成立技术才会往这个方向开发,包括硬件和软件。
我觉得今天中国的新能源厂商正在一个换代的过程,就是从原来的规则时代到端到端,再从端到端到超大模型的时代。大概在两到三年前,我在欧洲、亚洲等不同国家看到了不一样的。但是我觉得中国厂商的进步是最快的,包括小鹏和其他的厂商。我自己认为中国会走出一个多样化的路线,走向全球。相比于大多数的海外厂商,我认为中国领先还是蛮多的。我觉得在这个体系里边如何从中国走向海外,反而是中国的自动驾驶厂商的一个新的挑战。因为以前我们看到一个技术的变化都是从海外先做好,再如何到中国,中国基本上就是完全跟随。我认为中国的公司进入海外市场有一部分可以这样,也有一部分可能会需要根据海外的法律法规调整。特别是在汽车安全领域里边。小鹏的VLA在这里边我们特别思考了这个问题,像VLA的第二代我们有一个特别的能力,就是在小路开得特别的稳健和安全。离开中国,你可以看到中国和美国的道路基础设施是很好的,欧洲很多是几十年前一百年前的基础设施,它没有变化。亚洲特别是东南亚不同的国家不一样,部分的车没有倒后镜,剐蹭是不算交通意外的,因为它太多了。
所以我还是认为如何在大路之外的小路、停车场,或者没有交通标志的路段能够开得好,开得聪明,这是自动驾驶软件能够真正走向全球的一个关键点。所以你可以看到小鹏为什么把激光雷达、把高精地图,把很多的能力都放在本地,都变成了一个全泛化的体系,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实际上,我认为自动驾驶在海外改变的速度,很多国家比中国甚至还要快一些。因为他们是最关注法规的。一旦当联合国在Dca3在明年年初真正开放,无论是中国还是海外的自动驾驶的发展速度,我认为会是非常快的加速。今天我们可以看到,在海外你想把手放开是不允许的,想让车自己变道也是不允许的。所以在今天有很多国家的法规,我去跟他们当地的类似交通部的部长或者是议员沟通的时候是非常难的。我认为自动驾驶在下一个五年里边会深刻的改变我们现在以汽油、燃油为主的智驾模式,而变成以纯电、增程加上高等级自动驾驶的全新模式,所以我认为是一个全新的机会,我认为对所有厂商都是一样的。
谈机器人:自动驾驶的成功是机器人成功的前夜,中国企业要多关注机器人的“大小脑”
提问:我们在去年12月给投资者做过一次调研:最关心哪些未来产业,其中比较靠前的就是商业航天、机器人,排在后面的就是自动驾驶。我们也注意到马斯克在未来产业特斯拉布局很多,而且马斯克经常会有很多跳跃式的发言,包括一些比较激进和前卫的预测。想问当前自动驾驶技术是如何从规则驱动的模块化结构,逐步向数据驱动的大模型和端到端的结构演进的?随着第二代的VLA的推进,技术范式是否会带来能力上阶段性的跃迁?你如何判断未来几年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节奏,会不会有比目前大家预测更加快,或者更加跳跃的发展?
何小鹏:我相信不管是马斯克还是中国很多的企业家,他们所看到的很多科技的变化影响到产业的变化,可能是比普通的用户看得要远的多的。在过去的,比如说刚才你的问题里边所说的,很多人关注人形机器人,实际上人形机器人研发的难度,我认为是一款汽车的数十倍。如果说一款汽车的自动辅助驾驶,都做得不足以让他们满意,那么机器人就更不能让他们满意。而且机器人如果连走路行为都很难稳定,都很难像无人驾驶这样做到丝滑、可靠、安全,那其他表现想让人满意就更难了。
自动驾驶的成功是机器人成功的前夜,或者是叫作它的依赖关系。为什么今天有一些朋友对自动驾驶有很多的担心,因为他在社会上看到了自动驾驶的各种好和不好。这也是小鹏为什么去推翻过去的逻辑。过去的端到端也是缝合逻辑,所以全部到一个大数据,用全AI来驱动的这样一个自动驾驶。我们看到了要把自动驾驶从L2做到L4需要换一套思路。要把机器人更快速地从遥控型到一个初步可使用,到将来能够到家庭。我相信今天所有的老师,在我们养老的时候机器人都可以做到很聪明。这就是我认为要有新的方法论、新的范式来做这个事情。
我还是非常的相信,在最近的一到三年自动驾驶会做到比现在的自动辅助驾驶强一百倍到一千倍,安全系数也是强一百倍到一千倍。所以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很多人会对自动驾驶逐步逐步产生信任,然后再次进入到对机器人逐步逐步也产生信任的一个过程。
提问:你认为人形机器人行业存在同质化的现象吗?
何小鹏:我觉得这个很正常,任何一个产业的前期,因为技术、政策、生产力的原因,各种各样原因的组合会同质化。我个人认为,很快在2027年-2029年全球人形机器人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差异。大部分人形机器人会越来越聪明,少部分的人形机器人会越来越不像人。所以我自己认为机器人或者具身智能是一个非常巨大的产业,不一定都做人形机器人。
小鹏是选了其中一个比较特别的道路,我们做的不光是人形机器人,我们做的是特别拟人的人形机器人。因为我们认为在机器人这个赛道里边可能将来有几千种机器人,我们只做少数几种机器人,主要是满足家庭、商业、工业。所以我们还是期望有规模,能够跟汽车更关联。我们也希望在将来,如果我们机器人真正能够做得比较好,有更多的开放合作,能够进入更多的行业。
提问:你认为在政策角度,应该怎样引导人形机器人产业能够更有序的发展?
何小鹏:我觉得今天的人形机器人核心就是鼓励。因为人形机器人跟汽车不一样,跟飞机不一样,它对社会的安全破坏目前还比较小。
我这次带来的提案是期望中国人形机器人不要都是去做躯体,做关节,做遥控,而是多考虑大脑、小脑和数据。我觉得中国已经有部分的工程师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变化。机器人跟汽车不一样,汽车是人可以坐在里面操控汽车的,但是你不会拿个遥控器去操控这个机器人能够去帮你干活,这样是不现实的。所以我认为机器人要比汽车难数十倍的难度。三年后也许你会看到绝大多数的机器人公司都在转型,因为没有办法做出一个高等级的机器人,因为它对技术成本、资金成本和相关的资源能力要求太高了。但是机器人会有很多很多种,那个时候有很多的机会留给创业者。
提问:你认为2026年人形机器人行业会进入洗牌期吗?
何小鹏:我觉得不会,我觉得2027、2028年会进入洗牌期。我觉得首先洗牌的时候是需要有一到两个大家伙,能够把它做出一个比较好的产品,大家才会觉得我能不能做得到,做不到它就会转型,做得到它就会跟随。小鹏的机器人做了第七年了,我们的汽车将近做了二十年了,我们都没有一直去做演示、表演,因为我们一直都在打基础。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做AI要把Infra做好,如果Infra做不好,后面迭代的速度太慢,你虽然先创新,但马上被别人知道原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idea,然后很快被拷贝、被超越。所以现在大的公司都是把一个好的想法,真正把Infra做好,把产品做好,把商业做好才有可能推出。所以我觉得2027、2028年才是洗牌。
2017年的时候,中国汽车公司中加上车新势力有三百多家,其他的汽车公司有一百家,外资还有一百家,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家。现在新造车势力还剩四家,其他的汽车企业两百家还剩三十多家,有规模销量的加在一起是接近四十家。我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过程,最终还是让消费者受益。
提问:未来几年,汽车产业和具身智能之间会出现怎样的技术融合趋势,以及中国在这一轮技术变革中有怎样的优势?
何小鹏:人形机器人跟汽车会有非常大的共通性。具身智能的范畴大于人形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只是具身智能的一部分,汽车也是具身智能的一部分。人形机器人在下一个十年它跟汽车会结合,成为汽车机器人。人形机器人与汽车可能在90%的软件、50%-60%的硬件、90%的商业逻辑上是一样的。
但是我不认为汽车公司都能转成做人形机器人的公司。我认为大部分的汽车公司在过去还是用集成的研发方法,把不同的供应商、不同的技术来进行组合,提供一个好的产品给我们,我认为这是成功的商业逻辑。但是如果我们把人形机器人、汽车都认为是具身智能的下一个十年两个重要的产品线的话,只有你硬件自研、软件自研、跨域融合,自己形成商业、销售的能力才有可能真正做得好。所以我认为,在新的十年里边好的科技企业才有可能抓住这次科技创新+产业结合的融合。
提问:前一段时间,首个人形机器人全链条量产基地在广州落地,这个生产基地的亮点是什么,和我们以前的人形机器人的生产基地有什么区别?
何小鹏:第一,以前的机器人很少人形。中国去年的人形机器人量产规模可能一万台到两万台之间,还是一个消费品的生产规模。真正的人形机器人,第一个肯定是车规级的,甚至高过车规级。因为汽车只有一个引擎,如果引擎坏了,会说汽车出了很大问题。但机器人有七八十个引擎(即关节),如果它坏了一个,你就会觉得这个机器人就有问题,所以它坏的概率大了非常多。这是人形机器人跟原来机器人的很大差别。
第二,真正的人形机器人工厂,在未来有部分是自己在制造自己。等将来对外开放,我们期望部分岗位是由机器人来负责的。今天大家都在探索如何高效率地去生产人形机器人的过程,但是还没有到达足够大的规模,虽然友商正在做一个大的规模,但还不是全链条的。
所以机器人的生产是不是用汽车的流水线?是不是按照消规、车规?机器人生产到有多少人和多少机器臂。这是一个蛮有趣的话题,大家今天还在探索。
提问:我们知道小鹏的机器人可以进厂拧螺丝了,你今年对人形机器人的使用场景还有哪些新思考?刚才还提到机器人现在能够生产机器人了,具体是怎么样的?人形机器人大模型数据上的局限小鹏打算怎么解决?
何小鹏:纠正一个问题——我期望我们的机器人在生产线能够自己生产自己,有自己的岗位,现在还没有做到,但是未来的一年我们要做到。
能够进厂打螺丝、能够进入家庭、能够进入商业做一些分享,并不代表它可以对外销售,因为科研到产品,到商品、到量产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我们经过这么几年的探索,选了一条跟很多公司不一样的道路,很多公司选工业,进工厂。我觉得在中国进工厂,在第一期不是聪明的事情。在欧美反而是,因为欧美的工人很贵,而且他会按照一个小册子去工作,其他事情他都不做。但是中国工厂蓝领做的事情更复杂更综合,所以机器人第一期就想在工业做得非常好,很困难。
所以对小鹏来说,我们的机器人最开始进入三个最容易的商业场景,比如说导购,介绍公司的产品进行销售;比如说导览,跟导购有部分的相同,只是它是更复杂的介绍;另外还有导巡,到处去检查确认。
实际上小鹏机器人要去解决的很多基础问题,都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为什么大家看很多表演的机器人觉得很牛,因为机器人实际上很擅长做人不擅长的事情。比如人要后空翻很难,机器人没什么难度;人要抬起一百公斤的事情很难,但对于机械臂那太简单了。所以机器人非常不擅长人擅长的事情,比如说走路、坐下,就像今天大家一起聊天,对它是很困难的事情,这反而是机器人真正走向千家万户的基础,所以我们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大家会觉得为什么你不去做表演,为什么你不会走进家庭,有些是技术做不到,也有是它可能跟我们走的是一条90度的、不同的产业方向。
提问:你之前提到过物理AI大模型可能会成为未来物理世界的操作系统,如果这种判断成立,小鹏未来希望在这个生态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另外这种技术体系会接近更开放的生态,还是由少数的平台型的企业来主导?
何小鹏:最近很火的“龙虾”,如果它能够真正再往前多走12个月,让很多业务被应用接入的话,甚至可以认为它是一层不一样的操作系统。将来从电脑,手机、汽车到机器人,实际上汽车跟机器人是一个更大型可运动的电脑,将来的操作系统会有很大的不同。必须对外开放,要想全闭环是很难在行业里边真正发展的。所以小鹏的Robotaxi、下一代汽车和机器人实际上都有同样的开放逻辑,期望和更多生态伙伴一起来配合,我们自己也会开始来做很多引导。
将来的汽车机器人都是不同的Agent,都是智能经济体。比如说汽车,如果法律法规允许的时候很容易做到车快没电了它自己去充电,在晚上去找最便宜的地方充电,它告诉你我多开了两公里但是我节约了15块钱,还会告诉你今天旁边有一个车跟我说某个地方洗车特价,在你没有关注到它,刚好不用车的情况它自己去洗的。我觉得智能经济体会从被动变成主动,从一个信息闭塞变成一个信息很丰富的,像人跟人之间的交流,智能经济体跟智能经济体之间也会交流,这就是蚁群效应。我非常看好并期待这种变化,它们将来都是一个更大的生态上的操作系统。
提问:你刚才提到了Openclaw,小鹏现在有三颗图灵芯片的算力下闲置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做Agent训练,比如说去养这些“小龙虾”?
何小鹏:还是挺难的,因为内部生态跟苹果或者电脑生态是有很大的差别。今天要能够做到“蚁群效应”,也就是进场的网络效应,去做很多的事情。在安全,在硬件、在系统、在软件、在场景上还是有蛮多的点。我们已经想了很多,但是会逐步推出一些探索。我觉得Openclaw的逻辑非常有借鉴意义,但是在汽车里边也许晚一些才会看到部分落地,今天要想成为一个真正开放的体系还是有困难的。
谈飞行汽车:小鹏做了无数个“第一次”,但最大的坎仍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坎
提问: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将低空经济定位从新兴产业升级为新兴支柱产业,你如何理解这一字之差背后的深意?
何小鹏:我看到政府工作报告有这个信息蛮激动的。原来的低空领域,大家只看到对民生生活的领域的影响,随着时间的过去,大家越来越看到低空经济在建筑、军事、在未来经济新的影响和变化。我认为再过五年,可能低空经济从“新兴支柱产业”还会再往上高一个台阶。
这个产业最大的痛苦就是特别难做,特别慢,现在我们的技术水平、资金投入的情况还是特别慢特别慢的。我认为它会改变我们的生活、工作等等很多方面。
提问:我看你在今年建议中特别提到优化低空空域管理和税收政策支持,在当前飞行汽车从研发验证迈向商业化量产的关键窗口期,你认为制度供给与产业化规模之间最大的坎是什么?
何小鹏:我觉得最大的坎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坎。因为我们是第一个想把载人的飞行汽车落地的,我们遇到过无数的坎,没有人拿过载人的适航认证,没有人干过飞行员的培训,比如说驾照怎么考。以前飞机都不是流水线,没有人干过,把这个流水线的工厂干飞机。我们正在去看在哪里可以飞行,飞行营地该怎么做,以及怎么把安全系数进一步提高。
实际上,现在飞行汽车的安全系数要提高像民航一样的要求,负的19次方的期待是非常之高的。所以我们在做很多的“第一次”,太多的“第一次”有宏观有框架,但是没有操作细则,没有管理部门、没有责任部门。这也是为什么我作为人大代表在建议里一直在呼吁。但是我也看到一个非常开心的事情,去年年初国家发改委专门成立了低空经济司,我看到有很多事情正在向前推动。我相信新的五年,当低空经济拨到更高的层次之后,低空经济的发展肯定要比想象的要更大更广一些。
谈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智能经济新形态”
提问:我刚知道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里面提到要培育和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就想到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里边提到的涉及到咱们的产业应该是包括低空经济和具身智能等,2026年是开局之年,我们想知道你未来会怎么部署小鹏接下来五年的发展重点?希望收获一个什么样的成绩单?
何小鹏: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于我们来说有一个非常大的惊喜,第一次把智能经济体,智能经济的新形态放在了一个专门的篇章。我特别开心看到政府工作报告能够非常有前瞻性的看到数据的Agent和AI,不光是在数字领域里面,更大的是在包括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跟物理、空间、现在的制造业服务业相关的。
我们看到这次政府工作报告里边有10.5%的GDP已经来自于数字产业,也就是说已经有接近90%的经济是来自非数字经济,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小鹏在下一个5-10年所要做的。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开心,我们看到了小鹏这个企业的战略能够刚好在政府工作报告里边。无论是现在的新能源汽车,还是下面一步的飞行汽车以及具身智能,我认为未来十年里边汽车会从新能源转变成更聪明更像机器人的全新汽车。换一个角度,我相信我们刚好符合政府工作报告里边的产业。实际上我们想做好的事情也很简单,第一个真正把AI结合物理世界落地。我们看到现在数字世界AI落地还是蛮多的,但是在物理世界还没有真正开始。
从我的角度来看,物理世界的AI有两个,第一个是可移动的物理硬件,第二个是不可移动的,像电视、汽车、机器人都是不可移动的,甚至像手机都是一个跟随移动的物理终端。所以,我觉得在物理世界的落地一定会比数字世界难,因为它有安全问题,有数据隐私问题等很多问题。但是我觉得今年是中国AI落地的第一年,而且下一个五年会越来越强。
小鹏今年期望推翻原来用规则写驾驶的逻辑,用AI重新来写自动驾驶,我们的VLA 2.0到Robotaxi,从中国走向全球。第二个,我们也正在把我们的汽车领域的很多konw-how移植到机器人领域去。可能18个月前我都很难想象机器人能够多久走入家庭,但是今天我认为机器人走入家庭的时间是相对可清晰的。我们看到了,过去软件是靠规则,对于人类的语言比较低密度的信息进行处理,因为语言是比较低密度的信息,视频、音频实际上是一个高密度的信息。
我觉得新的五年,首先我们要把物理AI落地,包括飞行汽车的量产、机器人量产、Robotaxi的量产。第二,我们要从中国走向全球。今年年内,大家会看到小鹏很多无论是从组织、产品、技术,这是最后一年打基础,2027-2028年会加速全球化。第三,过去小鹏技术研发的投入占我们收入有百分之十几。我非常有信心在今年的下半年、明年大家就会看到技术开始转化成商业力,转换成商业的利润,再转换成技术的能力。所以相信这都是小鹏下一个数年坚定做的事情。
提问:你怎么看待这次首提“智能经济”新业态,比如说从行业来说聚焦自动驾驶这个领域,你从提法当中看到了哪些产业的新机遇?
何小鹏:当AI第一次在全球在2022年上半年推出之后。当时的两会我记得去跟很多地方的领导交流的时候,他们听过这个术语但不了解背后的意义。我觉得现在从中央到省到市对这个事情的了解度,因为我也经常出国跟其他国家相关政策制定负责人聊天,我觉得他们的学习速度远远没有中国快。所以代表着我们政策制定的部门已经非常有前瞻性,而且看得准看得远。
第二,我们已经看到了数字AI更容易落地。智能经济新形态有数字的也有非数字的,数字产业落地会快、效果会广,但是力度不会深。非数字产业占了中国90%的GDP,在这一块AI的难度在于落地慢,因为它涉及不同的行业和人群,但规模更大。所以我坚信中国会在数字AI的经济形态跟美国并驾齐驱,在物理AI的经济形态则很有可能超过美国。包括小鹏自动驾驶,中国的人形机器人,我都觉得这都是其中的代表。而且我认为大概只有两到三个做得特别好的代表,明星级的产品。它会让很多人想到,原来我看到这样的变化,我是不是能够把这个变化放在我的行业,我的岗位上。我认为中国的创业界,是互相学习、非常勤劳努力的一个创业团队。 所以这五年我认为智能经济形态会从小到大,并且开始改变我们的生活,五到十年来看会深刻地改变我们的生活。
提问:我看到小鹏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了很多的新兴产业里边都有涉及,包括具身智能、低空经济、新能源车。所以想请问你第一个问题是在这些新兴赛道,新兴产业里边你觉得我们中国企业目前的发展阶段处在什么位置?另外我们还比较关注国民经济的发展,所以我们作为民营企业,尤其是民营科技企业怎么在大的升级背景下抓住机遇?
何小鹏:二十多年前,我们不觉得中国的软件或者是互联网在世界上是做得不错的,但从十年前来看,应该就做得做得好很多。十年前我们也不觉得中国的汽车是在全球做得很好,但我们现在汽车在全球也做得不错。我认为这次政府工作报告里面指出的很多,无论是未来产业还是新兴产业,我觉得中国有一部分的产业目前来说跟世界是同一个水平线的,也就是说大家都处于萌芽状态。我觉得政府给出的指引加上企业的创新、科技的发展,我觉得有很多的行业和领域都有可能或者很大的概率会重复新能源汽车在中国从小到大,从大到强的过程。
当然在部分的领域里边,我觉得中国的企业家、很多媒体老师的心态已经有变化,我们以前是跟很多的国家比,跟A国家,跟B国家,所以觉得自己还不错,现在我们基本上跟最强的国家比,只跟美国比。即使跟美国比,我们在很多的领域里边我觉得有的追上,有的超越,有的正在赶超的路上。特别是数字电路,数字电路也许十年左右是非常大的机遇。也许再下一个十年,我们就会觉得我们该怎么样进一步创新,让全球社会更加美好。
至于企业家该怎么做,我觉得不同的企业应该有不同的答案。我想如果企业要做大做强,不管政策怎么样,都应该了解技术的变化,了解经济的变化,了解世界的变化,然后再看看自己的节奏跟自己的问题,去找到最合适的组合。有的企业会想做平台,有的企业想做一厘米宽但是一万米深,我觉得都是对的。小鹏选择的道路是, 我们想成为一个全球物理AI公司。我们今年投入这么大的研发费用,就是期望把大型的物理和大型的AI在中国、在全球能够做好落地。在过去的十年,我们通过新能源汽车初始化成长到今天已经不算一个特别小的规模,在新的十年里边我们期望能够从原来一个中小型的规模能够再成长十到二十倍的规模,我认为那个时候才能成长为一个中国或者是世界不错的公司。
提问: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开始往全世界走,你觉得中国的科技民企走出去有哪些优势?又有哪些困难希望有政策方面的支持?
何小鹏:如果今天来到广东,特别是深圳、广州,你会看到一个很大的变化。过去很多企业是先把国内市场做好,再走向海外;但现在很多年轻创业者的想法是先把海外做好,再做好国内,所以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
我分享一个关于自己当时在做UC浏览器的经历:2010年我们进入美国市场,当时去到一个美国的创业孵化器办公,团队只有四个人。孵化器里还有来自韩国、以色列、美国、英国等不同国家的创业团队。有一次我和隔壁一家美国创业公司聊天,他们只有两个人但却告诉我“他们是一家全球化的企业”。当时我心里还在想“如果你是一个美国领先企业,你不应该在孵化器里面干,我们是从中国来到美国,我们才跑到孵化器里”,他告诉我“我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我们将来肯定是一个很大的全球企业”。
如果对比 2010 年美国创业者的心态和今天中国创业者的心态,你会发现一个明显变化:越来越多中国创业者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作全球企业来做。过去大家常说,中国企业要像华为这样成功走向全球才算成功;但今天其实有很多中小创业企业,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具备全球视野,这是我觉得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总体来说,我认为企业是负责把事情做好,而政府是把土壤、环境、雨水和阳光做好。我也非常期待,在未来十年中国会出台越来越多相关的政策法规,去鼓励、支持并保护中国企业更好地走向全球。
提问:去年以来小鹏汽车海外市场快速起量,对于小鹏而言全球化最大的外部挑战和内部瓶颈是什么?并且从产品出海到体系出海关键的跨越是什么,以及最后怎么去平衡出口和本土化制造?
何小鹏:我觉得小鹏是最重视全球化的企业,但是我感觉相比其他的企业我们还是做得有点慢。
我们碰到一大堆的困难。比如内部的困难,原来我们的组织结构不是根据全球化来做的;我们的产品车型,到了今年的下半年才会有一大堆针对全球跟中国的车型出现;我们的自动驾驶,因为法律法规的问题在全球还没有落地,我们希望明年能够广泛地落地。2027-2028年也许你会看到小鹏海外的能力会有巨大的提高,今天还在打基础。
我们也碰到了很多政策法规的问题,比如说刚才说自动驾驶的政策法规,在欧盟我们有税务的问题,有本土化制造的问题,有供应链的问题,每个问题会带来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所以今年在痛并快乐的煎熬,在学习了解海外的很多的事情。我觉得中国企业一定会走出去,但是也一定会踩很多的坑,但是不踩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大的、好的全球企业,这是我们今年所碰到的困难。所以我也特别期望对于中国企业该怎么出海,给出更多的立法,保护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投资和相关的情况,这都是我们所期待的。
谈年轻人:别一毕业就创业,人生可以追求的不止事业
提问:昨天你提到受益于百万英才汇南粤,一个部门就招了40名三清级别的院校博士。现在很多年轻人现在都在说“卷”,都在纠结逃离北上广,还是奔赴广东。作为一位曾经也是背着双肩包来广东打拼的前辈,有什么想对年轻人说的吗?
何小鹏:我觉得第一不用都去大城市,当然我当时选择了大城市,我觉得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这是第一。
第二,我觉得绝大部分人不要一毕业就创业我觉得难度太高了,起码过几年再说。
第三,我觉得这是一个对毕业生下一个五年更好的机会。上一个五年或者是十年以前,很多人喜欢招有经验的。今天AI正在冲击很多行业,所以你看现在政府工作报告都提了要把科技创新跟产业创新结合起来,这是典型我们内部讲的“跨域融合”,不同方向能力融合在一起。这个属于最厉害的毕业生,因为他以前没有受过培训,没有固定的工作方法论,他最容易接受。所以我自己反而觉得毕业生在下一个五年的选择很多。
而且我自己认为大家也不要像我,像某些勤劳的企业家那么学习,人生能够追求的东西太多了,不要只放在工作上,这是我的看法。
提问:你昨天提到嘉禾望岗,说它给你一种家的归属感。从嘉禾望岗到广州,再到大湾区,是很多人青春的起点。作为一位在广州奋斗多年的企业家,当提到嘉禾望岗时,你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可否和我们分享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何小鹏:我今年年初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脑海里其实浮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画面,它们未必和嘉禾望岗本身强相关。
第一个画面是我毕业时找工作的情景。当时导师带着我们去看不同类型的企业——国企、民企、外企,给我们讲每一家企业的情况,让我们自己选择要去哪里面试、应聘。那时候就像是人生要做一次“跳跃”。我当时选择跳到了外企——亚信公司,和几个同学一起过去。但我们的老师其实并不太支持去外企,他觉得当时政策变化比较多,压力也大,而国企相对更稳定,所以后来有些同学又“跳”了回去。所以我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那个时刻——人生有时候真的就是那一跳。
第二个画面是我第一次来广州读书的时候。当时是我父亲送我来的。到了学校以后,要送父亲回湖北,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感觉那是人生一个全新的开始。从前都是在父母呵护下长大,从那天起要真正独立。我想每一位毕业生都会在入校、离校时有这样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