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何煦阳
五年五次会议内幕
从2024年末官宣下场超级增程,到首款超级增程产品X9的落地,小鹏花了不到一年;可直到最终拍板,小鹏开了五次会,花了五年。
与大部分人想法相反,何小鹏本人对增程并不“抗拒”,反而最早在公司内部推动增程的就是他。X9超级增程技术发布会后的群访上,何小鹏感慨:整个推动的过程就像“拉抽屉”,他在2019年开始把抽屉往外拉,拉了五次才把抽屉拉出来,“中间的痛苦很难跟大家分享”。
《21汽车·一见Auto》获悉,2019年,何小鹏第一次在内部提出开发增程,但遭高管团队全员驳回。彼时,小鹏以纯电技术立命,而行业普遍认为“增程是一种落后的技术路线”,除理想外,对普遍强调纯电与科技等更具“未来感”属性的新势力而言,采纳增程可能被贴上“落后”“妥协”等争议性标签。
2020年,增程市场起量,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统计,该年全国增程式电动车全年累计销量3.0万辆,同比增长300%。2021年,理想ONE以爆款表现印证增程市场潜力,同年11月和12月,单月销量分别达1.34万辆、1.40万辆,甚至超过大众途昂、途锐等多款SUV销量之和。这两年,小鹏汽车内部每年都会讨论一次“增程提案”,但均遭否决——坚持“增程技术简单、背离纯电初心”的技术派,始终占领上风。
不过何小鹏本人仍然没有放弃。小鹏动力总成负责人顾捷向《21汽车·一见Auto》回忆,2021年10月,小鹏纯电P7+立项时,何小鹏便交代:“我还没有决策做(增程),但你们做开发的要提前考虑一些事情。”也正是从那时起,P7+便提前预留了增程器的空间。之后,顾捷带领团队为超级增程的落地做了长达三至四年的技术准备。
2022年,小鹏G9上市遇冷、销量承压,而另一边,除理想外,增程技术在问界上继续验证并成功,行业增程激战也全面升温。当年,时任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 CEO余承东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力挺增程,称:“增程车不够先进是胡扯”,却遭时任魏牌CEO李瑞峰反驳:“再大的嘴,也不能大放厥词,增程式混动技术落后是行业共识。”还有一些新面孔“口嫌体正”,悄然加入增程队伍。
宏观数据更能说明趋势:2022年,增程式电动汽车销量增长率是116%,接近纯电的2倍。
当时,G9已是小鹏旗下尺寸最大、定价最高的旗舰车型,从底盘空间、溢价能力来看,最具搭载增程系统的条件。
于是,小鹏内部又开了一次关于增程的会议,这是小鹏关于增程的第四次讨论,也是小鹏关于要不要做增程,讨论最激烈、范围最大的一次。
知情人士告诉《21汽车·一见Auto》,“当时,关于增程的技术和细节都准备好了,成本已核算完毕,但在会议上,职级最高的几位高管投了反对票。重大决策在会议上需要过半数才能通过,所以会议没有成功。”
上述人士告诉我们,会议结束后,何小鹏对另一位高层感叹:“被打回来了,有很多困难。”
虽然高层阻力很大,但关于增程的讨论也蔓延到小鹏内部更多人,除了技术派之外,市场派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成为影响决策的重要力量。
同年,小鹏互联网中心的飞书内部悄悄上线了一个关于“纯电”与“大电池+油箱”意愿倾向的投票,结果显示比例是1:1。此时小鹏已坚持纯电路线七年。
也是在这一阶段,小鹏内部产品经理开始思考传统增程的不足,此次投票结果也验证了相关判断:“用户还想要什么样的增程?那就是平时上班用电,跑长途又不担心没电。但在北京,天一冷,电池一天一充。很明显,(传统增程)电池太小了——用户需要的是一个'大电池',再加上一个'充电宝'”。
这次投票之后,小鹏对传统增程路线展开更大范围的调研,发现绝大多数增程用户果然在抱怨“电池太小”。
开展调研的还有何小鹏本人。2023年,何小鹏环球调研时,发现很多国家和地区未来很多年内,电力设施还是会很差。“这个世界是多样的。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这个世界(的能源结构)应该还是'纯电+混动'组合,而增程则是最适合无人驾驶,甚至是机器人的体系。”
在何小鹏自己看来,“技术要服务于用户”,是他想做增程最重要的理由。
2024年,增程之风在汽车市场愈刮愈烈,但相比市场趋势的确定性,小鹏内部最关键的变化是组织架构的调整——G9失利后,何小鹏亲自动刀组织,全面掌握话语权。2024年3月13日,小鹏汽车官网显示,公司联合创始人夏珩、何涛从“核心管理团队”中退出,移至“终身荣誉”栏目。
期间,顾捷带领团队在技术原理和部分工程化上,跑通了之后能够极大降低新一代增程能耗的“混合碳化硅”技术,他告诉《21汽车·一见Auto》,2024年的一次战略会议上,“所有准备全部就绪”,小鹏正式下场超级增程。
两个月后的财报会议上,何小鹏公开表态:“客户对混动有真实需求”。
一位小鹏中层透露,团队最初并不想使用“超级增程”命名,更倾向于“超级电动”。“虽然最后车企殊途同归,但我们想区别于传统增程,并告诉大家:我们是从纯电演变而来的。”
他认为:“在第二,甚至第三次增程会议时,就应该通过了。现在智己LS6先抛出了'超级增程'这个概念,我们就不好另造一个”,他说。“现在一提'超级增程',外界容易联想到友商。如果我们产品先发,便会定名'超级电动'。”
回顾小鹏增程从遇挫到取胜的全过程,表面上看,拦住增程的是投票权、增程胜出也得益于何小鹏的组织改革,但背后的实质,是小鹏内部对增程市场认知的变化。
一位接近何小鹏的高管向《21汽车·一见Auto》总结:增程未能在前四次会议尽早通过,有公司积累、先发优势和市场竞争等种种原因,但认为增程“不是先进技术”占了重要部分。他认为这些原因的本质只有一个:“把用户需求放在第一位”当时还没在小鹏内达成共识。
增程的胜利源于看见需求,“其实哪来这么多先进的技术,很多时候是取决于你是否先看到了,以及是否先用了”,他向我们总结:“产品的第一性原理,是思考用户需要什么,而不是追求技术的绝对领先。”
水面下,低调前行
虽然增程决策尚未落定,但何小鹏在2023年全球调研回来之后,已坚定明确了一个方向:要做“比传统增程好一大截的增程”,他在26款X9超级增程上市后的群访上说。这一任务交由顾捷团队低调实现。
在小鹏X9增程版上市之前,市场上已经涌现出深蓝L07、智己LS6、昊铂HL等多款超级增程产品,且产品的续航里程越“卷”越长:1300km,1400km,1500km......
相比这些传统燃油车厂转型做的超级增程产品,纯电起家的小鹏,更有条件将“三电内功”的优势继续放大。小鹏动力总成负责人顾捷告诉《21汽车·一见Auto》,在续航里程的“内卷”式竞争中,胜出的关键在于“内功”是否扎实,也就是能耗控制能力。
纯电时代,2022年上市的G9,搭载了国内首个量产车端800V高压碳化硅平台。碳化硅可承受更高的电压与更大的电流,且开关损耗极低,让 800V 高压平台的超充能力得以落地,续航最终变得“更长更扎实”:小鹏G9后驱百公里电耗仅15.2kWh,远远领先BBA同级纯电产品——后者电耗普遍在19-25kWh。同样充电44kWh,小鹏G9 3C版本的平均充电功率已经达到144.74kW,比22款特斯拉Model Y的84.62kW整整高了71%。
在规划新一代增程之初,小鹏要把三电的积累复用。顾捷判断,电驱系统的材料和设计已相对成熟,碳化硅仍然是提效的关键抓手,“它在绝对值上可能有几个点的提效,但对于电驱系统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提升。”顾捷告诉《21汽车·一见Auto》。
但碳化硅的成本居高不下。2023年后,汽车行业进入价格战,小鹏也在降本增效,彼时的小鹏需要找到一种既降低成本,同时还能维持甚至超越此前能耗水平的技术手段。
2024年,顾捷赴美参加电子展时,听到台上特斯拉CEO马斯克(Elon Musk)说要把碳化硅的用量减少一部分——这与他当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当时他与其他几位高层讨论后,觉得技术可行,就义无反顾地做了,“能不能做出来,我们就没有管特斯拉了。”
顾捷告诉我们,混合碳化硅涉及碳化硅与IGBT的耦合,系统稳定性非常难控制。器件内部的芯片、模块、硬件驱动还有软件控制复杂度等众多难题强耦合在一起,导致早期混碳在很多常规的情况下都出现了失效。而且对成功之后到底能提效多少,顾捷当时心里也没底。
就连团队也几度质疑,认为这项技术可能“过于先进”了:毕竟特斯拉提出了这个概念之后,也并未真正量产落地。连全世界最强的特斯拉都没有把它量产,小鹏真的能成功吗?
幸运的是,从2023年起,何小鹏就开始强力打通全公司的横向业务流程。这一布局在三年后发挥作用,帮助顾捷所带领的动力部门,顺利衔接整车部门、底盘部门与自动驾驶部门等多个团队。依托小鹏的大模型,团队提炼并开发了许多AI小模型,从而关注到了一些原来无法被留意的指标,并通过训练进行优化。
最终,顾捷团队攻克了混合碳化硅,其降低了60%的碳化硅用量,电驱系统CLTC综合效率仍达93.5%,其中混碳电控效率与纯碳化硅相同,电机系统输出功率还提升了10%,小鹏X9增程版CLTC综合续航达到1602公里。
混合碳化硅只是电驱单元中的一部分,整个超级增程系统本身,也是电池、发动机、发电机、驱动电机等多个子系统耦合的结果。顾捷告诉我们,每个子系统都有自己的物理最高效率,但耦合之后的效率边界在哪,就需要自己探索。
“耦合的模块越多,效果未必是1+1=2,有可能1+1>2,甚至1+1< 2,这核心考验的是,你能不能看得见、并够得着这个边界。”他解释道,在实际场景中,还要针对不同场景找到最优效率点,同时还不能影响其它子系统——它们本来就是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
面对如此复杂的系统工程,顾捷团队起初也无法找到能够达到其边界的工程化手段。但背靠小鹏的AI能力,顾捷团队通过模型认知和训练,然后实验、验证,最后实现闭环,一步步逼近极限。“超级增程系统的'天'可能很高,但对工程来说,它一定有一个上限边界值。能不能认识到这个边界、认知到之后能不能达成,都需要持续探究和挑战。”
回顾低调储备增程技术的全过程,顾捷总结道:技术部门最重要的,是对技术路线与行业趋势的精准洞察和识别,对系统到零部件都要有完整的认知,“这样才能够为公司赢得一些先机。”

放下技术执念,学做“超级产品”
小鹏向来以对技术为信仰,对智能化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这也成为小鹏最鲜明的标签。小鹏的首款产品G3,自动泊车是其最大的卖点;第二款车型P7,搭载的感知硬件比同期竞品翻倍;第三款车型P5,全球首搭双激光雷达,国内首先落地城市NGP(城市导航辅助驾驶)。
但一位接近小鹏的知情人士向《21汽车·一见Auto》透露,2022年之前,小鹏曾经做过一次大规模的用户调研,自动驾驶在用户买车的决策链路中“仅排第十”。在他看来,“产品力尚需打磨的阶段,小鹏对智能化的投入显得过早”。
G9的失利,让何小鹏开始深刻反思,有小鹏员工评价:“何小鹏学会尊重造车规律了”。而在何小鹏自己看来,所谓“规律”,即“从强调科技长板,到努力补齐短板,而不只考虑技术。”
超级增程产品的推出,便是小鹏自我修正、迭代进化的直接体现。
一位产品经理回忆,G9事件后,时任小鹏副总裁、产品总负责人陈永海在内部会议中分享核心思考:“超级增程的问题不是技术本身,因为增程不是新技术,也不是什么先进技术,核心在于如何更精确、更细致地理解用户和场景。”
陈永海认为,这更贴近互联网的逻辑:没有技术做不到,只有产品想不到。
“产品经理很重要的能力,就是瞬间把自己切换成普通用户,去思考用户需要什么。”这是陈永海曾多次向产品团队传递的产品观,上述产品经理说。汽车产品力的方法论是“竞争思维+用户思维”:既要学习传统汽车的对标思维、成本、质量、制造和供应链能力,更要学习互联网的“以用户为中心”。
过去,X9纯电版上市后,月销一直在1200台左右徘徊,因为补能和价格门槛,纯电小鹏X9一直没法卖“爆”。X9超级增程立项时,X9产品负责人李一凡接到军令状:团队面临最大的课题,就是如何把这台车在中国的北部和西部卖好。
为了更好地理解用户、找到使用场景,推出超级增程X9前,小鹏产品团队奔赴北方开展了深度调研。
调研中他们发现,换电模式在北方地区落地难度极高:当冬天来临,充电桩和汽车底部会被冰雪冻住。“充不了,换不了,只能混动和燃油”。“以前大家都不太看好增程,但增程其实具有很长的生命周期,且比纯电对各种极端天气的适应能力更强。”一位产品经理向《21汽车·一见Auto》强调。
洞察到西部和北部地区气温低、冬季路面常被冰雪覆盖,导致汽车打滑、车轮深陷的问题,产品团队在X9原有后轮转向基础上,增加了“冰雪稳行”功能。
同时,团队还调研到一个数据:高速公路上,“30%的恶性事故都是爆胎造成的”,因此,他们又新增了“爆胎稳行”功能。
当行业内扎堆卷“大电池”时,X9产品团队却选择死磕另一个核心部件——“油箱”。
一位小鹏工程师告诉《21汽车·一见Auto》,起初,一部分人想延续小鹏做“超级电动”的逻辑,与友商一样做“大电池”+“小油箱”。
但另一拨工程师和产品经理有自己的坚持,他们抛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命题:目前搭载超级增程的仍多为大车,一旦高速跑到120~140km/h时,油耗和电耗都会飙升,综合续航里程会缩水。如果油箱不够大,车主就面临频繁加油的窘境。
于是,团队确立了一个近乎严苛的产品底线:必须具备“500公里无补给穿越无人区”的能力。
这个标准的原点,是中国路况最恶劣的区域——我国的西藏拉孜至新疆叶城的219国道新藏线,那里长达500公里,是中国最大的无人区,那里无补给点、无信号,且路况恶劣。
X9团队选择用这道极端的“生存考题”,倒逼产品设计。与其他大型油车一样,这部分工程师坚持X9需要配备65L的大油箱,并挑战接近500km的纯电续航。几轮博弈后,油箱的容积最后定在了60L。
“如果一开始只争取50L,到后来没准只能做到40L。”X9超级增程款产品负责人罗杰在一次群访中明确表达了这个观点,“X9作为全功能全地形车的底线决不能被突破,‘大油箱’与‘大电池’同样重要。”
同时期,产品团队一边深耕产品,一边明确目标人群,让产品遇见对的人。
传统MPV的刻板印象是迎合“商务、中年”群体的需求,但从Mona M03,到P7+,小鹏产品团队洞察到年轻人的需求。
他们调研发现,家庭用车的购买主力已经转移至80后甚至90后年轻人。“他们中的不少人毕业后就结婚了,部分和家里人住在一起,再加上二孩政策的刺激,正是26款X9发力的对象。”一位X9产品经理向我们表示。在将定位锁定为“中国家庭的首选MPV”“多孩家庭的第一台MPV”后,X9从24款到26款增程版,起售价便宜了5万元。
“所以,(销量的增长)不能纯粹只追求技术本身,要把技术和产品、营销等因素联合一起综合考虑。”这是小鹏产品团队的内部总结。
补课体系力,痛苦但必要
2021年,何小鹏为小鹏定下软件上“全栈自研”的战略,但对硬件的仅提出“设计和集成”的基础要求。对硬件重视不足,平台化体系搭建缺位,正是G9失利折射出的小鹏核心短板。
2022年G9失利前,小鹏对电池采取多供应商策略,一款车型的电池包经常就有6-7种,最多时达到十几种,G9发布时再次招致用户抱怨。不只电池,即便供应充足的电机,技术高度成熟的超声波雷达,小鹏也有采用了多家供应商。
早期车型的座舱设计同样缺乏统一规划:小鹏G3采用竖屏,P7延续竖屏,P5改为横屏,但到了G9又切换成为了“一体式大连屏”。
这导致零部件开发时经常要设置多条产线,产生大量重复投入。其中电池占整车成本的大头,对电池成本的管控是提升整车毛利率的核心,因此当年小鹏的毛利率经常在10%附近徘徊。即便在登顶销冠的2021年,小鹏的毛利也只有12.9%,在“蔚小理”中最低。
除了没能打通零部件、实现平台化复用,曾经的小鹏也没能打通内部各个部门、进行高效协同。G9失利前,小鹏的市场部曾想在活动中向研发部门借用一辆工程车,结果“拉了一个40多人的微信群,仍然没有借到车”,最后只能打电话找研发副总裁。
G9失利后的三年,小鹏开启了一场漫长、痛苦但必要的转变之旅。在这个过程中,增程产品的研发、落地尝到了小鹏体系力转变的甜头。
2024年组织调整后,何小鹏亲自抓研发,直接向他汇报的技术团队有10个,对硬件的重视程度显著提升。“大师兄本人亲自抓研发,他对技术的理解深于我们所有人,能看到全局,所以能做到融合创新”,上述小鹏工程师说。
在硬件层面,顾捷告诉《21汽车·一见Auto》,小鹏准备了三四年的时间,现在能全面掌握整个动力系统到二三级零部件的设计能力,自研的二三级零部件数量高达几百个。“这让小鹏摆脱了对供应商既有方案的依赖,做出小鹏自己的差异化价值。”
软硬件的“全栈自研”,为小鹏实现“全域融合”提供支撑,在26款X9上打造出了许多高难度且独特的功能。
小鹏G平台负责人李一凡告诉我们,26款X9的后轮转向能实现冰雪稳行、爆胎稳行模式,首先就得益于小鹏能做到电驱、制动、转向、ESP等多系统的深度融合,“这是智能底盘域的融合成果”。
后轮转向的进化还未结束,小鹏又在各个轮胎里布置了高精度的传感器,并和外部供应商联合开发推出dTCS2.0(前馈分布式)牵引力控制系统,能在2毫秒内响应并分配扭矩。“这是智能底盘、自动驾驶与域控深度融合才能达成的效果。”
实现后轮转向的两次升级后,26款X9要同时实现三排三折叠,同样需要同轴电驱和后桥的深度融合。
顾捷告诉我们,同轴电驱与其他子系统的耦合和布置,共横向动员了动力、整车、底盘、自动驾驶、热管理五个主要部门。
得益于小鹏前期对零部件的全栈自研,每个部门能够认知到自己负责的子系统的布置边界,甚至通过协同沟通突破边界,最后成功布置,实现“既要又要”。
“传统的体系下是我要一块,你要一块,‘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可以打散组织,大家一起布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位参与了融合布置的小鹏工程师感叹。
全栈自研和全域融合,共同帮助小鹏实现“全面降本”。26款X9和26年小鹏的七款增程车,都采用平台化电芯。顾捷表示,除了电芯,“小鹏的关键零部件通用化率很高,很多的车身件也有相当的通用化率”,这都帮助26款X9实现了降本。
增程不是“银子弹”
小鹏下场造增程源不是技术崇拜,而是源于看见需求。
3年前,何小鹏在调研中发现,如果想把X9卖给更多原来开油车、经常要去远方以及一些国家/地区充电不便的用户,必须补上新的动力形式——超级增程。他预判,增程是一个10-20年都需要的技术。
如今,增程的效果立竿见影。1月,X9增程版单月交付4219辆,累计交付突破5万辆,这个成绩也验证了市场需求。X9超级增程在北方地区和内陆城市获得了超出预期的关注,预售订单达到同期数。2026年,小鹏全面铺开“纯电+超级增程”的“一车双能”战略,增程产品也在扩容,目前已形成G6、G7、P7+、X9四大增程车型,覆盖轿车与SUV。
不过,X9小胜之后,一位小鹏高层向我们表示:“小鹏还没有掌握汽车成功的所有要素,今天还没有任何一家主机厂能全部掌握。大家还在不断地交学费,比的就是谁善于思考和勤于总结。”
何小鹏本人也格外清醒,他多次表示,汽车竞赛是一场马拉松,甚至是“永不停止的马拉松”。在西方传说中,能够一枪杀死狼人的唯一武器被唤作“银弹(silver bullet)” ,常在商业竞争中被比喻成能够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大幅提升效率的神奇技术或方法论,被互联网行业用以作极致竞争推演。但何小鹏认为,汽车行业这场马拉松里没有“银弹”,拼的是耐心、韧劲和对未来的看法。
汽车市场没有灵丹妙药,增程也不是小鹏汽车的银子弹。
2026年第一季度,在“一车双能”的加持下,小鹏汽车1月仅卖出16807辆,2月仅卖出15256辆。抛开补贴退坡与春节淡季的影响,这或许说明增程难改行业淡季与需求透支的整体困境。
与此同时,同样的定位下,由于增程产品有两套动力系统——既要有大电池,还要有增程器,导致零部件更多、物料成本更高,会拉低单车毛利。而为了迎合市场需求,小鹏的增程产品定价相对激进:P7+和G7增程与纯电同价,G6增程版则比纯电版贵1万元。新车整体增配不加价,试图在2026年开年抢占市场。刚过去的3月20日,小鹏公布2025年年报,全年毛利率达18.9%,但汽车毛利率仅为12.8%。
而增程车市的整体需求也在放缓。虽然理想、问界有先发优势,但理想2025年共交付40.63万辆新车,同比下滑约19%,未达到公司设定的预期销量目标据乘联会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增程式乘用车销量123.5万辆,同比仅增长6.0%,较2024年70.9%的增速暴跌64.9个百分点,市场占比降至9.4%,自6月起连续5个月下滑。
但增程产品却越来越多了,更多可怕的对手环伺小鹏,比如全新理想L9将于二季度上市、问界M6、智己LS8、零跑D9等新品都将在今年上市。汽车市场的竞争环境更加严峻,对每一个参赛者都是考验。
一位小鹏产品经理向《21汽车·一见Auto》介绍,汽车产品需要快速迭代。25年初G6、G9改款之后,团队发现销量提振有限,讨论之后总结出,“如果只改掉一款车的缺点,是不能大幅提振销量的,”必须要对它进行更大幅度的产品力提升。
但卖得好,也得大改,“因为一大堆人会赶来揍你。”比如理想L系列成功后,出现了大量对标其的产品,但L系列自身却改款太慢,去年销量下滑。“一个车开发出来卖得好,一个月之内就会有人抄你;如果你不立即启动改款,两年之内就会被对标你的产品围着打。”他说。
增程不是银子弹,但在决策增过程中程学到的功课、汲取的教训、做产品的能力课,才是银子弹。一位小鹏高管告诉《21汽车·一见Auto》,过去,小鹏会做一些“先进但难量产”的demo。但从2025年开始,小鹏推出了一项新规:
所有的技术部门,每三个月要在产品规划会议上,向产品部门汇报一次技术进度;每一个技术部门还需要汇报其所掌握的技术,往后滚动三年将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以向产品部门提供思路。
一部小鹏增程发展史,也是一部小鹏从崇尚技术的极客型公司,向产品型公司的转型缩影。小鹏可以将这些经验复刻在打造纯电产品中去,卖更多车,最终托举起何小鹏物理AI的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