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财经记者 于长洹 广州报道
一场没有硝烟的“抢位战”,正在中国城市间悄然打响。
4月2日,惠州市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发展局正式揭牌。从深圳龙岗、广州海珠、南京雨花台,到浙江温州、广东珠海,再到今天的广东惠州——短短一年内,“人工智能局”如雨后春笋般密集挂牌。
一个“局”字背后,藏着地方政府怎样的布局和雄心?
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抓住AI,未必能一步领先;但错过AI,或许真的意味着步步落后。这是抢抓智能经济风口的城市焦虑。
在“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城市间的竞争逻辑,正因一个小小的“局”而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当AI从一个科技热词,变成一级政府职能部门,城市管理者们争夺的,早已不仅是技术和人才,更是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为智能经济专设一个“局”
在许多人看来,政府机构讲究“精简”,此前各地已有大数据管理局、经信局和科技局,为何还要专门成立一个“人工智能局”?
以往,一个人工智能企业想要找政策支持,往往要对接多个部门:算力补贴可能要跑政数局,场景落地要找经信局,技术研发扶持又归科技局管。多头管理导致资源分散,企业诉求常常在部门间打转。
设立专业局,正是地方政府破解这些痛点的举措。
知名经济学家、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认为,各地陆续设立“人工智能局”,主要目的是整合分散在条块部门的各项权力,通过专门职能部门整合权力,协调各部门,共同推动“人工智能+”行动的落地,进而促进要素向智能经济领域集中。
也就是说,通过专职机构整合分散在科技、工信等部门的职能,这些城市希望能解决企业找政策“多头管理”的痛点,提升产业响应速度,构建最适合AI独角兽生长的制度生态。
深圳龙岗人工智能(机器人)署专注产业规划、招商服务、场景推广;温州人工智能局统筹算法、数据基础设施建设;惠州市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发展局则明确三大核心任务:搭建创新平台、强化算力数据底座、加速行业场景落地。
虽然都叫“局”,但各地的打法和模式不尽相同,这折射出不同城市对AI赛道的不同理解。
第一种是“独立实体派”,以深圳龙岗和广州海珠为代表。这类机构有独立的行政编制,列入党政机构序列。这代表了当地将AI视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增量”,决心在体制内开辟一块“试验田”。
第二种是“职能整合派”,以温州为代表。温州在数据局基础上加挂人工智能局的牌子,试图打通“数据要素×”与“人工智能+”的协同链条。
第三种是“因地制宜派”,如珠海和惠州。珠海利用毗邻港澳的优势,探索AI企业出海与国际算力合作;而惠州则依托其强大的制造业根基,名字里特意加了“机器人”三个字,明确聚焦硬件制造。
在这波“设局潮”中,惠州显得尤为典型。在强手如林的珠三角,惠州凭什么加入这场竞赛?
惠州市市长陈宇航曾在会上亮出了一份家底:润泽集团建成了广东首个万卡算力集群;胜宏科技的高密度多层显卡PCB市场份额全球第一;德赛西威在智能座舱和智能驾驶赛道全国第一;石头科技的服务机器人出货量全球第一。
惠州市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发展局的成立,正是为了将这种“制造优势”放大,做活智能经济。通过政府之手,强化能源、算力、模型、数据的要素保障,推动“算能融合”,让AI技术真正沉入到智能终端、车载电子和低空经济中去。
“错过AI就会步步落后”的城市焦虑
不难发现,“人工智能局”主要集中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为什么这两个地区的城市如此急切?
因为每一轮技术变革,都是城市格局洗牌的最大变量。
回顾上几次产业浪潮,互联网时代造就了杭州,移动互联网时代成就了深圳。而在“人工智能+”时代,没有城市愿意掉队。
正如业内一句流传甚广的断言:“抓住AI,未必能保证一步领先;但错过AI,或许真的意味着步步落后。”
人工智能正成为重塑城市经济地理的决定性力量。赛迪研究院报告显示,北京、广东、上海、浙江、江苏已形成人工智能第一梯队;全国已形成京津冀、长三角、大湾区三大AI产业集群。
盘和林认为,长三角和珠三角有几大优势,其一,应用需求和场景丰富,长三角和珠三角有大量的工业企业,这些企业急需和AI融合实现数智化转型;其二,数据优势和算法优势,数据优势基于这些地区的规模化产业,比如工业数据丰富,算法优势基于这些地区的AI代表性企业;其三,这两个地区的地方政府对产业趋势敏锐度更高。
“人工智能局”密集挂牌的背后,是所有城市对抢占AI产业浪潮的紧迫感——怕落后于时代,怕错过产业风口,怕被技术颠覆。
这种紧迫感,让各地不再满足于宏观的产业规划,而是直接通过机构改革,用“专班专用”的形式,向市场释放最大的诚意。
AI产业竞争的核心,是人才、算力、数据、场景四大核心要素,而“人工智能局”正是各地要素抢夺的“前线指挥部”。
各地密集挂牌人工智能局,实则抢的是时间窗口、产业生态和规则制定权。
这种焦虑推动各地采取超常规举措:广州海珠每年安排3.1亿元AI专项资金,惠州举全市之力打造 AI 产业,长三角的几个城市“新年第一会”聚焦AI布局。
对所有城市而言,抢建“人工智能局”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用好这个“局”,如何在AI时代重塑城市竞争力。
这波“设局潮”最终能否转化为真正的破局之势,取决于这些新机构能否打破旧有的部门壁垒,让算力像水电一样便宜,让场景像菜单一样开放。
正如盘和林所言,各地设立“人工智能局”,只是这场城市竞争的起点。各地要缔造宽松环境,比如打通数据流通,推进算力普惠,降低企业成本;要开放场景,让AI企业深入到应用场景当中;在算力,电力和网络通信上,为AI企业提供良好的基础条件。
“真正的较量,在于能否以专业机构统筹资源、破解痛点、开放场景、培育生态。”盘和林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