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广州一季度经济数据出炉。
一个数字格外硬核:本外币存款余额突破10万亿元,达10.06万亿元。
继北京、上海、深圳之后,广州正式成为中国第四座“10万亿存款之城”。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全市金融业总资产首次突破14万亿元,信贷结构持续优化。2026年3月末,广州本外币贷款余额8.8万亿元,同比增长5.9%,增速比上年同期上升0.7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钱,正在加速涌入广州。

10万亿家底:
广州的座次与底气
在经济学中,本外币存款余额好比一座城市“家里攒下的存款”,GDP则是“一年的工资收入”。增加收入固然重要,但沉淀下来的资金总量,也是抵御经济波动、支撑长远发展的金融底气。
根据2025年年末的数据,全国存款余额排名前十的城市,聚集着全国33.9%的资金、23.4%的GDP、13.2%的人口。相比于人口和GDP,资金显然更倾向于向少数头部城市集中。当全球避险情绪升温、中东主权基金加速东移,广州存款突破10万亿元,或许蕴含着资本的新变局。

按照截至2025年末的数据,北京和上海是仅有的两个“20万亿之城”,稳居第一梯队。深圳曾是唯一的“10万亿之城”,如今广州与其共享这一称号。杭州、成都、南京、重庆、苏州、天津这六个城市处于5万亿到10万亿之间,构成第二梯队。
冲刺之路并非一路高歌。广州市金融局提供的数据显示,存款余额在月度间偶有小幅波动——2025年11月末为9.83万亿元,12月末回落至9.67万亿元。这属于正常的年终资金回流与调整:企业回笼资金、偿还贷款,存款暂时流出。
但广州的金融“家底”仍在持续增厚。
2024年,广州金融业增加值已突破3049亿元,占GDP比重9.8%,成为国内第四个金融业增加值超过3000亿元的城市。
2025年,全市金融业增加值达3220.99亿元,同比增长7.0%,增速居全市各行业首位,占GDP比重提升至10.1%,对全市GDP贡献率为18.2%,居全市各行业第二位。2025年末,全市本外币各项贷款余额为8.63万亿元,比年初增加5108亿元,增量仅次于北京、上海,居全国第三。
广州坚持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两业融合”、工业与商贸“工商并举”。近年来制造业的转型升级,为生产性服务业创造了更多场景和需求。今年一季度,全市金融业增加值900.32亿元,增长8.3%,增速居各行业第一位,上升到11.3%,创历史新高。金融业正成为拉动广州GDP的重要引擎。

金融资源集聚能级和城市发展能级迈上全新台阶,为广州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的“资金活水”。2026年3月末,广州本外币贷款余额8.8万亿元,信贷支持力度不断加大,其中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贷款增速分别达到16.62%、24.74%,明显高于各项贷款平均增速;小型企业、微型企业贷款增速分别达到19.93%、32.53%,远高于境内企业贷款平均增速。
强省会逻辑凸显:
广州加速补上“财富”竞争重要一环
“十四五”期间的数据显示,长三角城市群在资金总量增速上表现突出。宁波、南京等城市领跑明显;上海、苏州、杭州等其他长三角城市的同期增幅,也整体超过了粤港澳大湾区的广州和深圳。这说明长三角财富积累的动能更强。而广州正面临杭州的追赶:近十年来,两城资金总量差距在1.1万亿到1.4万亿之间徘徊(2025年广州本外币存款余额9.67万亿,杭州为8.35万亿),差距虽存,但并不牢靠。

近两年,广州在金融基础设施上密集落子:2021年广州期货交易所揭牌成立,截至2025年末,成交量超过8.8亿手,成交额超过55万亿元,上市了工业硅、碳酸锂、铂、钯等期货品种,填补了国内相关风险管理工具的空白。

2025年,中信银行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获批开业,注册资本100亿元,全国总部选址天河区珠江新城粤海金融中心,为广州科创企业带来了百亿级“耐心资本”。此外,易方达财富管理基金销售公司、广期所科技子公司、国民养老保险广东省分公司等一批持牌金融机构获批开业,中金支付迁址广州,越秀集团成功收购香港人寿。这些动作正在丰富广州的金融生态,也在为“企业存款”的短板补课。
一季度,广州市在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方面取得积极进展。3月20日,广合科技在港交所主板成功上市,成为广州近年来第一家A+H上市公司,募资总额29.07亿元,位列广东一季度赴港上市企业前三。截至3月末,全市现有境内外上市公司244家,总市值约3.5万亿元。
3月初,广州市委书记冯忠华、市长孙志洋赴北京先后拜访央国企,其中就有中国工商银行、中国人寿保险(集团)公司、中国中信集团有限公司等大型金融机构,就进一步深化央地务实合作、携手推进高质量发展进行深入交流。
金融机构总部与区域总部的布局,仍是城市资金聚集的关键驱动因素。但另一重城市身份,也会使资金产生集聚。如省会城市在“强省会”战略推动下,会成为省内政治、经济、教育、医疗、交通中心,吸收大量财政性存款和机关团体存款。
比如西安以全国排名第21的GDP,却拥有全国第12的资金总量。究其原因,还是得益于“强省会”战略——从GDP、常住人口、工业增加值等指标来看,西安的首位度都比较高。同样首位度较高的还有成都,其资金总量高于重庆。
再看部分省会首位度并不高的省会城市如福州、济南、南京,其城市资金总量,都比同省副省级城市、计划单列市或经济强市的厦门、青岛、苏州要高,显示出了省会城市积聚资金的功能。
作为有着“第一省会”之称的广州,如何发挥省会优势,强化省会功能,将是城市“财富”竞争的重要一环。
中东资本加速东移:
广州能否抓住窗口期?
如果只盯着国内城市之间的“存量博弈”,可能会错过当前全球资本重新配置带来的“增量机会”。
受中东局势动荡影响,全球资金避险需求持续升温。香港成为中东资本首选目的地之一——既能让资本便捷进入大湾区内地城市的实体产业,又能依托香港金融市场实现资产多元化配置。据香港经济导报报道,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通过香港证券市场斥资50亿港元入股新能源企业,同时借助香港的投融资渠道,间接投资深圳的新能源产业链项目,形成“香港布局、辐射湾区”的模式。
但香港的枢纽地位并不意味着其他城市只能被动等待。事实上,争夺中东资本的竞赛已经开始。
一个最近的信号是:4月13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政府与阿联酋阿布扎比金融自由区(ADGM)在北京正式签署《谅解备忘录》。ADGM是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的领先国际金融中心,按有效执照数量计,是中东和非洲地区最大的国际金融中心。深圳的这一步,走得很快。
这对广州是一种督促。毕竟,中东资本的总量是有限的,谁先建立通道、谁先拿出有吸引力的项目,谁就能分到更大的蛋糕。
那么,广州做了什么?
第一,主动建立双向投资通道。 2025年11月,广州投发委与易达资本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易达资本是首家在沙特与中国之间搭建跨境投资平台的专业机构,具有主权资本背景。
第二,引入重量级国际峰会。4月13日, 广州市天河CBD管委会与阿联酋AIM全球基金会签署合作备忘录,宣布阿联酋国际投资峰会(AIM Congress)首次挺进粤港澳大湾区,落子天河CBD。该峰会由阿联酋政府主办,素有“中东版达沃斯”之称。

第三,用产业实力说话。 2026年开年,广州黄埔区出现了一波外资“抢滩”热潮。阿斯利康首期投资1亿美元,建设放射性偶联药物生产供应基地,这是其北美以外首个此类基地;现代汽车在布局氢燃料电池系统工厂之后,再落子氢能研发中心;新加坡沈氏集团4亿元中国首秀落地黄埔;TÜV南德投资20亿元建大湾区运营中心,TÜV莱茵投资1.5亿元扩产,法国必维5000万港币落子粤港澳大湾区认证总部。这些外资巨头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不再把广州当作单纯的生产车间,而是作为嵌入中国创新生态的战略基点。
这些案例说明,广州有产业基础、有开放传统、有正在成形的金融生态。但面对深圳与阿布扎比的直接签约,面对杭州在企业存款上的优势,广州需要更快、更系统地整合资源。

从9.90万亿元到10万亿元,对广州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节点。真正的考验在于:在杭州等城市的追赶下,在企业存款这个短板上,广州能不能补上来?在中东资本加速东移、兄弟城市争相抢跑的格局里,广州能不能把“香港的流量”转化为“广州的存量”?
GDP是年收入,存款是家底。守家底、增家底,比赚家底更不易。
接下来的几个季度,值得密切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