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林汉垚
身处旧坐标消失、新航线开启的历史交汇点,中国信托业正逐步完成一场从“非标信仰”到“标品为王”的重构。
对于终日焦虑于客户流失与费率大跌的信托从业者而言,过去那种靠“担保、抵押、增信”的高利差“旧时代”已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久期、回撤、夏普比率”等高频出现的标品投资“新语境”。
近日,《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以下简称“信托业三分类新规”) 三年过渡期画上句号。
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上半年,资产管理信托余额达24.43万亿元,占信托资产总规模75.33%,同比增长22.46%。其中,标准资产配置比例大幅提升,已成主导配置方式,而非标资产则降为辅助配置方式。
但规模增长的同时,标品信托却面临着“增量不增收、有规模无利润”的窘境,不少证券投资类业务费率从千分之一下降到万分之一左右。

标品信托上位
2023年6月,信托业三分类新规正式实施。根据信托业三分类新规分类,资产管理信托业务是指信托公司发起设立、运营管理并实行净值化管理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按投资性质不同,它被严格划分为固定收益类、权益类、商品及金融衍生品类和混合类四大业务品种。
信托业三分类新规政策下,资产管理信托与资产服务信托已经替代传统的“融资信托+通道信托”业务模式,成为驱动信托资产规模增长的主导业务模式。
截至2025年上半年,按资金信托口径统计的资产管理信托余额已高达24.43万亿元,占据了全行业信托资产总规模的75.33%;较上年末增加2.18万亿元,增长9.80%;较上年同期增加4.48万亿元,同比增长22.46%。
与此同时,标品信托也成为资产管理信托业务中最核心的运作表现形式。
标品信托是指信托公司依据信托文件的约定,将信托资金直接或间接投资于公开市场发行交易的金融产品的信托业务,其投资标的以股票、债券、基金等标准资产为主。
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资金信托对交易性金融资产的投资规模达到14.73万亿元,占资金信托总规模的60.30%,较上年末增加6507.60亿元,较上年同期增加2.63万亿元,同比增长21.74%。
某保险资管人士称,资管新规落地、净值化整改完成后行业进入全新周期,资管机构需重点打造标准化产品、培育长期投资能力、搭建完整投资框架。
具体到信托行业,中国信托业协会专家理事周小明表示,自2023年“信托业务三分类”政策实施以来,以资金信托为代表的资产管理信托对标准化资产的配置比例大幅提升,到2025年上半年,标准化资产已经成为资产管理信托的主导配置标的。
“资产管理信托配置标的向标准化转型,是政策与市场双向契合的结果。”周小明表示。
他分析道,从政策层面看,一方面监管要求资产管理信托产品打破刚兑,实现净值化管理,并压缩非标融资规模,另一方面,为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2024年4月,国务院明确提出“鼓励银行理财和信托资金积极参与资本市场,提升权益投资规模”。
从市场层面看,单一的非标资产管理产品已难以满足投资者日益增强的对多元化资产管理产品的需求,同时,近年来资本市场的投资效益也逐渐显现。
转型的三重痛点
从规模看,信托业务标准化转型效果明显,但深入行业内部,转型痛点仍清晰可见。
很多信托公司感受到明显压力,投研团队人手不够,覆盖不了多资产;运营还是手工模式,效率跟不上规模扩张;财富端理财师“不会卖、不敢卖”,客户对波动容忍度低。
业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信托公司从非标转向标品,面临的是投研体系、运营流程、客户关系的全方位重构,绝非简单的“资产替换”。
传统非标投资是项目制,标品投资需要的是“高频、多维、全覆盖”。
首先,挑战出现在投研端。基煜基金副总经理陈冰杨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一个能覆盖股、债、商品、海外等多资产的成熟团队动辄需要十几个人,每年的刚性人力成本就是几千万元。在规模效应尚未形成的初期,这种“重资产”式的投研投入,无异于一场风险巨大的“豪赌”。
陈冰杨以曾走访的一家中型信托公司举例,该公司标品投研团队只有3个人,做债券研究已经满负荷,根本无力覆盖全市场多元大类资产。
广发基金党委委员曹磊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信托机构传统禀赋长期集中于非标投资领域,从非标转向标品意味着投研体系需要全面重构,具有较大的时间及试错成本。
其次,运营端同样吃力。陈冰杨表示,过去投一个高回报的非标项目,走一遍调研审批流程就够了。但标品时代需要的是毫秒级的交易响应、繁复的申赎路径和高频的估值运营。
此外,信托产品标准化转型后,客户心智转变也需要一定时间。
“信托高净值客户习惯‘类固收’产品体验,对净值型产品波动容忍度较低,信托顾问团队也面临改变客户刻板印象的难题。”曹磊结合长期从业经验分析道。
陈冰杨也指出,现在信托财富管理部门理财师对标品信托是“不会卖、不敢卖、不想卖”,因为他们要去解释净值波动、去讲资产配置逻辑,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向生态借力
随着信托业三分类新规三年过渡期终结,标品信托业务已经完成了从边缘尝试向战略底盘的跃升,如何在规模扩张的同时实现有质量的增长,是每家信托公司的必答题。
多位受访者向记者表示,标品信托业务的高质量发展,非信托公司一己之力所能完成,需要构建多方协同发力的生态体系。
对于信托公司标品业务“投研人员不足、研究深度不够”的难题,某保险资管公司市场部总经理提出“信托提供渠道与客户、资管输出投研与策略”的合作模式。
他表示,财富管理新生态建设的关键,是以投研一体化筑牢能力底座,以多元策略匹配客户分层需求,以信托与资管协同打通财富端与资产端,形成“客户—渠道—投研—产品”的良性循环。
上海联泰基金销售有限公司总经理尹彬彬同样向记者表示,在标品产品线构建上,信托机构可通过深度联动公募基金、券商资管及私募基金,广泛吸纳多策略、多资产类别的优质资源,以此有效补足在宏观配置体系与IT基建的短板,搭建覆盖现金管理、固收+及权益类的多元化产品矩阵,精准响应客户日益复杂的资产配置需求。
曹磊提出“信托+公募投顾”的互补合作路径。他指出,信托端具备制度禀赋与客群深度优势;公募机构则在投资管理与客户服务维度具备优势,拥有多资产研究框架、深度基金研究能力及基于买方投顾理念的全生命周期陪伴服务体系。双方可结合自身禀赋,发挥差异化价值,形成深度协作关系。
当外部生态的“智力借力”解决了投资端的策略来源后,信托公司并不能因此当“甩手掌柜”。作为受托人,信托公司必须死守自身的合规底线,全面压实对相关合作方的穿透管理与标准化信息披露主体责任。
某信托公司证券业务负责人向记者表示,信托产品作为生态圈核心链接载体,信托公司必须协同相关合作伙伴对业务全链路实施立体化的穿透管控。
这要求信托公司向上协同代销机构穿透识别最终投资人资质与资金来源,向下协同券商托管或基金管理人穿透核查底层资产大类资产配置、投资指令合规性,甄别关联交易、持仓集中度、异常交易行为等潜在风险隐患,压实各方主体责任,闭环落实信托受托监督职责。
同时搭建精细化、常态化信息披露体系,严格对标监管规则与信托合同约定,按期向投资者、代销机构、托管机构同步产品净值、持仓组合、风险指标、产品信息等关键内容,确保信息真实、准确、完整、及时,以全链条透明化运营契合行业规范化、高质量发展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