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顺德OPC未来生活节还没开始,古梦兰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摆摊物料,充满了期待。
对她和丈夫苏涛来说,参加这类活动并不陌生。
过去三年,他们像许多数字游民一样,在不同城市之间移动:云南大理、海南文昌、江苏昆山、泰国清迈……他们带着电脑和简单的行李,一边工作一边享受生活。朋友散落在全国乃至海外,只要有活动,又会重新聚在一起。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短暂停留。去年底,他们把生活落点放在了顺德。
这个选择恰好与顺德正在做的事相遇。5月底,顺德云鹭上市小镇人工智能OPC社区揭牌。这里要吸引的,正是“一人+AI”的超级个体:给工位、给订单、给算力、给导师,也给真实制造业场景。顺德希望把外部青年、AI创业者、数字游民,变成能够服务产业的OPC创业者。

5月底,顺德云鹭上市小镇人工智能OPC社区揭牌。图为AI创业者在OPC社区交流。南方日报记者戴嘉信摄
那么,一对已经习惯漂泊的数字游民,为什么愿意在顺德停下来?顺德,又能不能留下更多的数字游民?
为什么做数字游民?
不是逃离,是寻找新的生活秩序
苏涛第一次听说“数字游民”,是在大学时期。那时,远程办公、网上自由职业、地理套利这些词在互联网上流行,他觉得“很酷”,但离自己很远。
2019年,他在广州读完书后去了上海,在一家基金做技术研究员,在那里遇到了同样来自广东的古梦兰。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居家办公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不去办公室,并没有明显影响效率。公司办公室不租了,房子也到期了,“既然可以远程工作,为什么还要支付一线城市昂贵的租金?”苏涛发出了这个疑问。

苏涛和古梦兰的数字游民地图。受访者供图
第一次出走,是大理。
那时的大理,聚集了很多从一线城市出来的人。有人做互联网,有人做艺术,有人创业,也有人只是短暂喘息。苏涛和古梦兰原本只想住一阵,却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环境足够好,工作没有断,身边还能不断遇到同类。
真正让他们确认自己是“数字游民”,在海南文昌。
苏涛印象深刻,文昌龙楼,靠近海边和火箭发射场。所谓数字游民据点,并不精致,更像一栋住宅楼。走廊晾着湿衣服,楼下停着电动车,房间里摆着电脑、行李箱和从各地带来的小物件。大家住在一起,定期办活动:有人聊搞钱,有人聊艺术,有人聊项目,也有人约着凌晨5点去赶海,跟着村主任摘椰子,开车去五指山吃牛肉。
早上睡到八九点,走到对面喝海南特色的老爸茶,加一杯带着南洋风味的咖啡,大家边吃边聊,再开始工作。那段日子让他们觉得幸福。不是不用工作,而是生活终于不再被固定办公室、固定通勤、固定时间表切割。
苏涛做交易员,也接AI开发项目;古梦兰做线上咨询,后来转向保险师、营养师等更自由的服务咨询。收入不再像月薪那样稳定,但他们逐渐接受了项目制、接单制,以及“为自己负责”的生活。

古梦兰(左)和苏涛(右)在旅行路上。受访者供图
但数字游民并不只是诗和远方。漂泊久了,新的问题也会出现。
生活秩序如何建立?收入波动怎么对冲?未来要不要生育?古梦兰很有主见,她说两人决定考虑进入生育阶段,是最现实的原因之一,“但我依然不会放弃之前的到处去的生活状态”。
顺德,就在这个时候进入他们的选择。
为什么是顺德?
不仅有好生活,还有产业场景
和顺德结缘,“是广州2023年举行数字游民大会,顺德离广州就隔着一个高铁站,我们带着数字游民社区的朋友来顺德玩了一圈,大家反响都很好,我们都挺开心的”。理工男出身的苏涛,不太爱说话,但讲起专业相关和数字游民相关的事情,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苏涛(左一)和古梦兰(左二)与数字游民朋友一起参加活动。受访者供图
“离家人近,相比广州、深圳,这里的居住成本更低,吃得更好,节奏没那么快。”古梦兰总结,顺德是一个可以用性价比高的方式把自己养得很好的地方。
苏涛更在意交通和连接。数字游民即使定居,也不会停止流动。他们仍会去广州、深圳、上海参加活动、见朋友、找项目。顺德离广州南站最快开车不过10分钟,在这定居等于给流动找了一个支点。
更关键的是,这里有产业。
苏涛是IT从业者,他看中顺德的,不只是宜居,还有制造业场景。顺德拥有雄厚制造业基础,企业数字化转型需求丰富。对数字游民和OPC来说,这意味着机会不是停留在咖啡馆里,而是藏在工厂、车间、供应链和企业管理流程中。
这也正是顺德OPC想抓住的人群。
在之前举办的OPC创业者和数字游民沙龙分享中,制造业数字化专家徐昕已创办“一人智能体工厂”,由个人与23名数字员工组成,用智能体重构企业业务流程;黄土荣则以“一人公司”形式投入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赛道,定义130余个AI员工岗位,搭建智能体体系,探索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新型轻量化服务路径;曾在海尔、美的工作多年的李金昌,则以个人工作室形式,为企业提供新厂规划、管理咨询、智能制造等专业服务。
这些个体实践说明,AI时代的“一人公司”不只是自由职业,可能成为制造业服务的新型组织方式。
在苏涛看来,“数字游民是最容易转化为OPC的人群之一,顺德万事俱备,就缺个圈子”。他和古梦兰也在用自己的人脉,把朋友带到顺德来体验,顺手介绍这里的生活成本和产业机会。
“只要让数字游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已经赢了。”古梦兰有一套很具体的想法:不能只等人来,要主动进入数字游民社群;不能只讲政策,要办活动、办大赛、给真实项目;不能只有科技主题,也要有人文、女性、民俗、生活方式;可以请数字游民KOL、社区主理人来体验,让他们把顺德带进自己的圈层。
苏涛也提到,全国很多地方都在做数字游民集聚区。一个地方要吸引人才,不能只靠空间,而要靠标杆人物、持续活动和社群传播。
对苏涛和古梦兰来说,扎根顺德并不是告别数字游民身份,而是给这种身份找到了新版本:不再只是漂泊,而是在大湾区边上找到一个低成本、高连接、有产业机会的支点。
即将举办的周末OPC活动,是他们观察顺德的一个窗口,也是顺德观察数字游民的一次机会。当越来越多带着电脑的人走进这座制造业城市,这也是顺德接下来需要回答的问题:如何把“来玩一趟”的人,变成“留下来看看”的人;再把“留下来看看”的人,变成能接企业需求、做OPC项目、服务制造业的新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