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3月10日，传奇生物（NASDAQ:LEGN）发布了截至2025年12月31日的第四季度及全年财务业绩。
这份成绩单不仅标志着公司核心产品CARVYKTI®（西达基奥仑赛）首次实现产品线盈利，也展现出国产CAR-T出海标杆从“烧钱扩张”向“自我造血”转型的关键一跃。
财报显示，CARVYKTI®在2025年第四季度实现净销售额约5.55亿美元，全年销售额达18.87亿美元。这一数字较2024年全年的9.63亿美元同比增长96%近乎翻倍。
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支撑这一亮眼数据的核心驱动力有三：首先是适应症的成功前移。自2024年4月获批用于二线治疗后，CARVYKTI®成为全球首个且唯一的BCMA靶向二线疗法，极大地拓宽了潜在患者池；其次是产能瓶颈的突破。随着美国Raritan生产基地的扩建完成，为销售的持续增长提供了坚实的“弹药”保障；另外是全球商业版图的深化，产品已覆盖全球14个国家的294个治疗中心，并持续向美国社区及门诊网络渗透，显著提升了药物的可及性。
据行业机构数据统计，2025年的CAR-T市场，是商业化兑现的丰收年。2024年到2025年，7 款 CAR-T 的销售总额从45亿美元增长到 59.7 亿美元，同比增长 31.7%，彰显出 CAR-T 疗法在肿瘤治疗领域的临床价值与商业化潜力持续释放，但也是行业格局重塑的分水岭。
CAR-T销售增速放缓
2025年，传奇生物的CARVYKTI®（西达基奥仑赛）延续了爆发式增长态势，全年净销售额逼近 19亿美元，同比增幅高达 96%，正式迈入“十亿美元分子”俱乐部。单看第四季度，其净销售额约为 5.55亿美元，同比增长66%。尽管环比增速因高基数效应放缓至6%，但这标志着该产品已从早期的爬坡期进入规模化放量阶段。
全年维度上，传奇生物实现了CARVYKTI®产品线层面的盈利，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的重要里程碑。据传奇生物 2026 年 JPM 大会透露，Carvykti 累计治疗患者数已突破 10,000 例，其全球业务版图进一步扩大。强生相关人士认为，CARVYKTI有望成为一个年销售额超过50亿美元的品牌。
为了进一步推动公司核心产品CARVYKTI®销售放量，在产能建设方面，传奇生物完成了位于新泽西州Raritan生产基地的扩建。该工厂现已成为美国规模最大的细胞疗法生产基地，可支持每年10000名患者的治疗需求。考虑到截至2025年底累计治疗患者突破10000例，这一产能布局恰好对应了“消化存量、覆盖增量”的战略需求。
与此同时，位于比利时Ghent的Tech Lane设施已获得欧盟批准并启动商业化生产，预计在2026年上半年开始支撑全球新增需求。“美国+欧洲”双供应中心的格局，有望缓解此前困扰CAR-T行业的产能瓶颈问题。
此外，研发管线上，传奇生物正在向下一代细胞疗法技术延伸。传奇生物方面披露，公司完成了体内（in vivo）管线候选产品的首例患者给药；公布了异体CAR-T疗法LUCAR-G39D治疗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的首次人体试验结果。此外，位于费城占地31000平方英尺的研发中心已投入运营。
这些布局传递出明确信号：传奇生物不希望止步于自体CAR-T的成功，而是希望在体内编辑和“现货型”异体疗法这两个可能重塑行业格局的领域占据先机。不过，这些管线尚处于早期阶段，转化为商业化产品仍需数年时间和持续的资金投入。
实际上，在BCMA靶向疗法领域，传奇生物并非“独孤求败”。Arcellx（ACLX.US）的anito-cel（亦称ACLX-001或ddBCMA）凭借关键II期研究中97%的总缓解率以及未观察到延迟性神经毒性的安全性优势，被视为最具威胁的挑战者。
2026年2月23日，吉利德宣布将以 78 亿美元收购 Arcellx 以加强其癌症治疗产品线。此次收购建立在双方此前成功合作研发 anito-cel 的基础上。目前，FDA 已接受 anito-cel 的 BLA 申请，用于治疗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成人患者。
百时美施贵宝Abecma®（idecabtagene vicleucel）是一种抗BCMA CAR-T细胞疗法，用于治疗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作为首款获批用于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CAR-T疗法，它为该疾病领域的患者提供了重要的创新治疗选择。2024年销售额约为2.42亿美元，较上一时期下降32.4%。
尽管Abecma销售额出现下滑，百时美施贵宝以2.86亿美元收购2seventy bio，以增强其在细胞与基因治疗领域的产品组合。百时美施贵宝仍继续通过战略性收购来扩展其CAR-T产品组合，以治疗血液癌症。
“从竞争格局看，CARVYKTI®的销售体量已超越吉利德的Yescarta，稳居全球CAR-T疗法第一梯队。”该分析师说。
剑指整体盈利
从财报中的核心财务指标来看，传奇生物正处于“亏损收窄—盈利临界”的关键转折期。
经营层面，公司2025年Q4经营亏损为1970万美元，较上年同期的7930万美元大幅收窄5960万美元，主要得益于CARVYKTI®毛利的增长。更值得关注的是调整后净利润：Q4调整后净利润为250万美元（调整后EPS 0.01美元），而上年同期为调整后净亏损5900万美元。这意味着剔除非现金项目和一次性损益后，公司已实现单季盈利。
不过，从财报可见，传奇生物Q4净亏损3090万美元，而上年同期为净利润2640万美元。这一反差主要是由于美元与欧元汇率变动导致公司内部贷款及现金余额产生未实现汇兑损失。
前述分析师指出，这种“经营改善、汇兑拖累”的现象，反映出跨国运营企业的财报复杂性，即真实的经营造血能力正在修复，但财务层面仍可能因外部波动而失真。
现金流方面，截至2025年底，公司持有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定期存款约9.49亿美元。公司预计这一资金储备可支撑运营至2026年以后，届时有望实现整体盈利。
前述分析师也指出，尽管业绩可观，作为理性的投资者仍需审视其面临的挑战。
首先，增长动能与市场竞争是首要考量。公司核心产品CARVYKTI®Q4环比增速的放缓预示着在高基数下，维持超高增速的难度加大。同时，细胞治疗赛道日益拥挤，强生Tecvayli等双抗药物在二线治疗中展现出强劲的数据，吉利德/Arcellx的下一代自体CAR-T也即将入场，未来市场份额争夺将更为激烈。
其次，高昂的成本结构与支付依赖构成了商业化的长期压力。自体CAR-T复杂的生产工艺导致其成本居高不下，尽管产能已扩充，但固定成本的摊薄仍需时间。此外，美国市场的商保依赖与欧洲的价格谈判压力，以及中国市场的准入壁垒，都是制约其全球均衡放量的因素。
此外，单一产品依赖与技术迭代风险不容忽视。目前公司业绩高度绑定CARVYKTI®，其任何安全性信号都将被放大。同时，公司押注的体内（in vivo）及异体CAR-T等下一代技术平台仍处于早期研发阶段，能否如期转化为未来的增长引擎尚存不确定性。
不难看出，传奇生物的2025年报，既是一份“成人礼”，证明了国产创新药有能力在全球主流市场实现商业化的自我造血；也是一张“体检单”，暴露出单一产品依赖、增速边际递减、竞争护城河待加固等成长期企业的通病。
从“烧钱研发”到“产品线盈利”，再到2026年剑指整体盈利，传奇生物正在走出一条中国biotech此前未曾企及的道路。“但对于投资者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当市场不再满足于‘翻倍增长’的故事，当估值需要用持续的超预期业绩来支撑，传奇生物能否在群狼环伺的竞争中守住阵地？也需要观望。”前述分析师强调。
其中答案，或许要等到2026年一线适应症获批、体内和异体管线读出更多数据之时，才能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