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

“现在中国能够提供给我们的商业环境，是全世界找不到的。”面对“十五五”时期人工智能的巨大机遇，思科全球副总裁兼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黄志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感叹：中国提供了一份充满前瞻性的、可预期的蓝图。

黄志明亲历了从“十四五”到“十五五”的政策延续性与升级，他敏锐地观察到，中国正从过往的智慧化积累，迈向“智能经济”的倍速爆发期。当市场热议算力、模型与应用场景的“军备竞赛”时，黄志明却提出了一个独到且深刻的观点：当前AI发展的最大瓶颈或许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基础架构的准备度。他将此比作中国十几年前建设高铁——只有路网通达，飞驰的列车才有意义。

对于飞速发展的AI会否会存在类似互联网泡沫的风险。他以亲历者视角，复盘了三十年前那场改变了世界的互联网泡沫。在他看来，抛开资本市场的短期投机与喧嚣，技术对生产力的根本性提升从未改变。他对AI的普及化进程充满信心：在短期波动中经历磨难，恰恰是成长最宝贵的加速器。

展望未来，在多重不确定性笼罩全球之际，黄志明对中国作为全球“稳定锚”的角色愈发坚定。他看好跨国公司投资中国的趋势，也对中国企业出海的强劲势头感到振奋。

（思科全球副总裁兼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黄志明，受访者供图）

中国是全球“稳定锚”

尽管存在地缘冲突等不确定性，但中国的政策是稳定的，方向是坚定的。“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中国是全球稳定很重要的中心。”黄志明对跨国公司来华发展和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前景都充满信心。

在他看来，中国提供的早已不仅仅是巨大的市场容量，更是全球的稳定锚。这种稳定来源于政策的连贯性、基础设施的完备性，以及从上到下对新技术应用的浓厚兴趣。

谈及“十五五”规划纲要，黄志明表示，他看到的是一个非常有前瞻性的方向，“十四五”时期中国已经为数字化转型打下了坚实基础，而“十五五”时期则是在原有积累之上，继续深耕技术与应用场景的延续性升级。

黄志明特别提到了中国在数字化领域的多年深耕。他指出，在AI这个词成为家喻户晓的热词之前，中国已经在智慧金融、智慧城市、智慧物流等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那个时候叫‘智慧’，背后是自动化和数据连接。”中国已经建好了数字化的高速公路，而AI的到来，就像是为这条高速公路上所有的车辆装上了强有力的发动机，将爆发式增长。

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背景下，黄志明看到了中国独特的“能源优势”和“技术韧性”。他认为，地缘政治冲击对中国的影响相对较小，因为中国早已未雨绸缪，分散了投资与技术布局。无论是算力基础设施的投资，还是芯片等基础技术的追赶速度，中国都展现出了强大的发展动能。更重要的是，这种发展并非以封闭式竞争为目的，而是秉持着开放、合作、共赢的姿态。

对于AI能做什么、如何落地，中国从政府到企业再到个人，有着全球最旺盛的好奇心。他认为，这种全民级的探索欲，加上丰富的应用场景，构成了中国在AI时代独特的土壤，只要基础架构准备就绪，领先地位将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风物长宜放眼量

随着AI从助手演进为能够在复杂环境中编排工作流程并自主执行任务的智能体，企业对基础设施的需求正呈指数级增长。

黄志明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更基础的架构问题。他指出，当前AI应用普及的一大瓶颈，并非算力不够强或算法不够精，而是网络架构、能源供给与安全保护的脱节。“很多企业尝试新东西，用起来发现不够安全，法规也不完整。”他认为，如果不解决这些基础问题，AI应用就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为了形象地说明这一点，黄志明以高铁类比。他回忆道，十几年前中国大力建设高铁网络时，很多人或许并未立刻看到回报，但正是这张坚实的物理网络，催生了前所未有的物流效率和经济联动。他认为，AI基础设施也应如此：把算力节点之间的百公里级高速数据连接做好，把能源保障做好，把安全护栏做好，未来自然会有层出不穷的“小龙虾”式爆款应用涌现。

对于当前AI投资是否过热甚至出现泡沫的讨论，黄志明表示，泡沫主要是投资者基于高回报预期的投机行为，往往事后才能看清。但他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在股价的喧嚣之外，真正推动行业发展的技术企业，其核心价值并未改变。“二十多年前我们处于互联网中心，股价冲高又回落，但作为企业，我们本身没什么变化，依然在提升技术、创造价值。”

他以此类比当前的AI热潮。如果将投资市场的波动抛开不看，会发现技术本身正在突破一个又一个过去认为不可能的边界。从昂贵、封闭、专有的技术，变成人人都能用的普及化工具，这个历程与互联网的早期惊人地相似。因此，黄志明对AI的发展持“非常乐观”的态度，他认为AI正一步步朝着普及化的方向靠近，这种趋势是不可逆转的。

作为经历了过去三十年多次技术周期起伏的“老兵”，黄志明分析称，互联网泡沫的本质是资本的赌博与投机。他提醒年轻一代，不要被资本的短期波动所迷惑。“我女儿二十多岁，她出生时就有互联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互联网的日子。”正是这种彻底改变生活的力量，才是人们应该关注的本质。

他呼吁业界以更长远的眼光看待当下的投入与波动。他认为，无论是互联网还是AI，最终都要回归到商业的本质：企业要挣钱。只要技术能够带来更高的生产力和更高质量的发展，那么低通胀、高增长的理想状态就有可能实现。

对于当前备受关注的算力成本问题，黄志明认为，短期内由于内存、算力等硬件投入增加，成本必然转嫁给消费者，这是供求关系决定的。但从长期看，随着使用规模的扩大，成本一定会越来越便宜。关键在于，消费者是否能看到这个成本对应的价值。他相信，只要价值被认可，短期的价格波动终将被长期的市场规律所熨平。

AI也可以助力解决全球性挑战。黄志明指出，世界面临能源转型、环境保护、发展不均衡等巨大问题，甚至全球还有30%的人口未能接入互联网。面对世界上的问题，人类需要一起解决，而AI在这当中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