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为何逆袭出圈?

2026年04月22日 16:00   中国金融

前不久,一则有趣的新闻引起人们热议:四川的一位王女士曾在2023年花费6200元购入一枚钻戒,免费获赠了一款足银制保温杯。2026年初,她的这枚钻戒回收价仅数百元,而当时商家附赠的足银保温杯按当日白银回收价测算,价值已近2000元,上演了一出赠品反超主商品的奇幻价值反转。白银价格的持续攀升,使这只足银保温杯价值逆袭,不仅让王女士意外,更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到了白银这一低调却极具潜力的硬资产上。  

▲雕花银咖啡具


“千年老二”的命运  

在贵金属家族中,白银始终扮演着“千年老二”的角色。黄金的耀眼光芒,让它难以摆脱“配角”的标签。面对黄金的高贵,白银只能暗自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金融价值是白银最悠久的属性之一。它是钱币的代名词,与黄金一同作为货币,贯穿全球贸易史。考古学家在小亚细亚地区和爱琴海的岛屿上发现了大量炼银的矿渣堆,据推测,是公元前4000多年的产物。而到了公元前600年左右,小亚细亚西部的富裕古国吕底亚,在制造金币的同时也造出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银币之一。此后,世界各地相继出现了不同类型的银币、银锭和银铤,用于商品交易。

历史上,有许多关于白银宝藏的传奇故事,明末张献忠的“江口沉银”之谜,便是其中著名的一例。张献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后,搜罗了大量白银,1646年在岷江江口与清军作战时,船只沉没,大量白银沉入江底。2017年,江口沉银遗址水下考古发掘出数万件文物,包括金册、银锭、银币等,其中银锭上的铭文清晰标注了产地,既有四川本地的银矿产物,也有来自云南、江西等地的白银,印证了明末白银的流通范围。

仅从金融价值来看,白银确实远逊于黄金。以20世纪初美元计价粗略测算,近一百年来,黄金的名义价格上涨了200多倍,而白银只上涨了100多倍,增速明显慢于黄金。

黄金的稀缺性让它成为全球硬通货和避险资产,而白银的价格则受工业需求、经济周期等因素影响更明显。但在当前全球经济不确定形势下,仍有不少国家将黄金、白银一同作为外汇储备,银条、银币等仍是投资者防范通胀、实现资产多元化配置的重要选择。

  白银究竟有什么用?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黄金象征着尊贵、永恒,多用于财富收藏、资产投资和高端珠宝制作等,而白银则因价格亲民、用途广泛,更具日常实用性,也更贴近大众生活。作为与黄金长期共存、相得益彰的贵金属,白银的价值不在于超越黄金,而在于凭借自身的特质,在黄金无法覆盖的领域里,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很早以前,白银就成为贵族们的生活用具和装饰品。早在20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人们就已经开始使用银器。中国国家博物馆珍藏着一件银质舀水器具,名为“甘斿银匜”,高3.7厘米、口径11厘米,出土于河南省洛阳市,底部刻写的“甘斿”二字可能是宫观之名。考古学家认为,这是战国时期东周王室用器,也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一件银质器皿。此后,各式各样的花丝银饰、錾刻银器等,将工艺美学推向巅峰,苗族银冠、彝族银饰、蒙古族银碗等,将白银与民族文化深度融合,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金和银先天禀赋的不同决定了它们的价值差异,但在工业应用领域,白银的独特魅力逐渐凸显出来,甚至多项物理性能更加突出,令黄金都黯然失色。纯银的莫氏硬度为2.7,几乎与黄金(莫氏硬度2.5)相当,质地柔软如蜡,可被指甲轻划留痕,延展性和可锻性也可与黄金媲美。在理想条件下,1克白银可拉制成2000米长的细银丝,也能打造成厚度仅1/1000毫米的银箔,为复杂工艺加工提供了更多可能。宋代苏颂在《图经本草》中记载,自然银“在土石中渗漏成条,若发丝状,土人谓之老翁须”,正是对其极致延展性的生动描绘。最令人称道的是,白银是常温下导电、导热最好的金属,远超黄金和铜,这使其成为集成电路、芯片、5G基站、量子计算机等电子信息领域的关键材料。此外,白银的高反射性被用于制造航天探测器反光镜、节能超反射镜等,催化性能则应用于化工反应中,成为工业生产的“幕后功臣”。

在化学性质上,白银温和却具有鲜明特质。它本身无毒,常温下在纯净空气和水中稳定存在,却对硫元素高度敏感,与硫化氢接触会迅速生成黑色硫化银,这便是银币和银饰发黑的原因。古人用银针或者银簪子试毒,也源于此——部分毒物含硫,会与白银反应变黑,虽无法检测不含硫的物质,却也体现了古人对其化学特性的早期认知。更重要的是,白银具有天然抗菌性,银离子能破坏细菌酶的活性,杀死细菌后还可循环作用,这一特性让它成为天然的“健康卫士”。现代医学证实,银离子能抑制650多种有害细菌,且不易产生耐药性。基于这一特性,白银被制成抗菌纱布、伤口敷料,可用于烧伤、慢性溃疡等难愈合伤口的护理;银合金人工关节、心脏支架、牙科材料等,能降低植入物感染风险;银离子净水器、抗菌口罩等,让白银的抗菌性走进日常生活。

▲黝银矿


白银的矿床成因  

白银之所以比黄金便宜,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其来源更丰富。含银矿床的形成往往与岩浆活动和热液作用密切相关。地球内部的岩浆在上升过程中,会携带大量挥发性物质和金属元素,当岩浆冷却凝固时,这些物质形成含银的岩浆岩;而岩浆活动引发的水热活动,是白银成矿的关键——地壳深处的中低温热液(温度100℃~300℃)富含银离子,在岩石的节理、裂隙、断层中运移,与硫、氯等元素结合形成银矿物,逐渐沉积形成脉状、层状的热液型银矿床,这是白银最主要的矿床类型。简单地总结就是,岩浆是银的“供应者”,热液是“搬运工”,断裂缝隙是储存含银矿物的“仓库”,复杂的地质过程造就了银在自然界中的四种主要存在形式。

第一种是含银矿物。 这是白银最主要的矿物形态,常见的有辉银矿、角银矿、深红银矿等,其中辉银矿是最主要的银矿物,由银离子与硫离子在热液环境中结合而成,但其分布零散,一般需要与其他金属矿一同开采。

第二种是其他金属矿物中的伴生元素。 这是现代工业白银的主要来源。白银常以微量机械混入物的形式,存在于方铅矿、闪锌矿、黄铜矿等金属矿物的晶体结构中。这种伴生形式的白银,虽含量低微(从万分之几到百分之几),但因主金属矿床储量大,综合回收价值极高。据统计,目前全球约70%的白银来自铜、铅、锌矿的伴生回收。地质学家研究发现,我国古代所开采的银矿,实际上很多是含银的方铅矿矿床。

第三种是天然合金,主要是银与金的共生体。 关于这一现象,我国南朝齐梁时期的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记载:“银之所出处,亦与金同,但皆是生石中。”究其原因,是因为银和金的原子半径相近,可以轻松地互相替换对方在晶体结构中的位置,而不破坏整体的金属晶格。根据含银量不同,可分为自然金(含银<5%)、含银自然金(含银5%~15%)、银金矿(含银15%~50%)、金银矿(含银50%~85%)、含金自然银(含银85%~95%)、自然银(含银>95%),这类合金多形成于热液矿床或砂矿中,是古代白银的重要来源之一。

第四种是自然银,即白银的天然单质形态,不太常见。 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记载“土隙石缝有乱丝形状,此即去矿不远矣”,正是对自然银形成痕迹的精准观察。其实,自然银既有类似于头发丝的形状,也有卷藤状、树枝状、叶片状、苔藓状、结核状等多种形态,新鲜的断口呈银白色,但在空气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变色,从银白色逐渐变为浅黄色、黄褐色、红褐色、黑褐色直至黑色,并在表面带有氧化形成的七彩锖色。

此外,白银也会通过沉积作用形成矿床。 在海洋或湖泊环境中,含银的矿物随泥沙沉积,经过长期压实、成岩作用,形成沉积型银矿床,这类矿床多为银与铜、铅、锌共生的层状矿床,储量大但品位低,具有一定工业价值。在风化作用下,含银岩石破碎后,白银会随流水迁移,沉积在河床、浅滩中,但因白银在砂矿中难以富集,形成的砂银矿床极少,远不如砂金常见。


白银的主要产地  

历史上,白银的主要产地集中在美洲、欧洲和亚洲。南美洲的安第斯山附近是全球银矿的核心地带,墨西哥、玻利维亚、智利、秘鲁、阿根廷均为历史悠久的产银大国。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后,欧洲列强掀起了对美洲白银的疯狂掠夺,玻利维亚的波托西山因发现富银矿,引发“白银热”,持续两个世纪之久,高原之城波托西也随之成为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据历史学家推算,1493年至1800年,美洲出产的白银约占全球白银产量的85%,但绝大部分都被运往欧洲。

据世界白银协会数据,2025年全球白银总供应量约32112吨(含矿产银25972吨和再生银6140吨)。产量位居前五位的国家分别是墨西哥、中国、秘鲁、玻利维亚、智利,除我国外其余四国均位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附近,而且墨西哥以年产量6300吨占全球矿产银产量的24.3%,并连续多年稳居全球第一。

我国的银矿资源分布广泛,云南、四川、湖南、江西等地均为历史上的重要产银区。其中,云南银矿的地位尤为特殊。据《天工开物》记载:“合八省所生,不敌云南之半,故开矿煎银,唯滇中可永行也。”云南银矿开采有明确记载始于汉代,明清时期进入鼎盛,所产白银不仅供应国内,还通过茶马古道与边境贸易流入周边国家。目前,我国已经发现的银矿主要集中于内蒙古、云南、江西、广东、河南、湖北、甘肃等省(自治区),以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双尖子山矿区银铅矿、云南兰坪金顶铅锌矿、江西贵溪冷水坑银铅锌矿等为典型代表。

近两年,光伏、新能源汽车、电子芯片等产业对白银的需求逐渐增加,但全球白银供应不足,库存越来越少,再加上地缘局势不稳定,白银价格出现大幅上涨。正是在供需缺口与资金推动下,白银逐渐摆脱“黄金附属品”的标签,走出独立上涨行情,实现逆袭出圈,成为市场焦点。未来,伴随着宏观政策与避险情绪波动,白银价格可能比黄金价格具有更大的波动性。

作者: 马志飞 「 北京市地质矿产勘查院科学传播研究馆员(正高级),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地质学会会员、北京科普创作协会会员、“科普中国”专家,自然资源部浅层地热能重点实验室科普专家。曾长期从事地质勘探工作,著有《石头记》《地表之下》等科普图书14部、译著2部,在《中国科学报》《南方周末》等数十家报刊发表地质专业科普及科学评论文章1000多篇,荣获自然资源部、中国科协、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等颁发的各种奖项20余项。 」

来源:《金融博览》2026年第4期

关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