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袁思杰 香港报道

据国家统计局公布，2026年一季度中国GDP同比增长5.0%，实现“开门红”。值得一提的是，一季度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84.7%，同比大幅提高近30个百分点——中国经济的关键词不再只是“企稳”，而是增长动力的再平衡。

在近期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专访时，美银全球研究部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乔虹指出，一季度内需贡献显著增强，投资增速修复，前期宏观政策落地显效，为全年经济良好开局提供了坚实支撑。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前4个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5.6%，服务业生产指数增长4.9%，高技术制造业、信息技术服务、锂电池和工业机器人等新动能维持较快增长；同期出口增长11.3%、进口增长20.0%，机电产品出口增长17.6%，显示外需韧性与产业升级仍在共振。

乔虹认为，在复杂贸易环境下，电动汽车、光伏及风能等新能源设备刚需品类支撑了出口韧性，AI产业周期亦带来新的增长动力。

“出口产品复杂程度提升，反映了工业化水平与生产效率的持续提升。”乔虹指出。她认为，这一变化为中国中长期出口竞争力提供了坚实保障。

展望下半年经济增长动能，乔虹表示：“出口仍是重要动能之一，同时我们对投资寄予更高期望。”

近期人民币汇率走强。从官方数据看，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从4月初的6.92附近升至5月21日的6.8349，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也回到100以上。

强劲出口与稳健基本面为人民币汇率提供了坚实支撑。近期，多家国际投行已集中上调人民币汇率预测：美国银行预计，年底人民币将升至1美元兑6.70元。

乔虹指出，当前低利率环境下人民币作为融资货币的成本低廉，且缓慢升值可弥补利差，若能获得资本项目下逐步开放的政策支持，人民币国际化仍具备较大的发展空间。

内需接棒

21世纪：一季度GDP增长5.0%，实现“开门红”。更值得关注的是，第三产业增速回升至5.7%，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大增9.8%。你如何解读这些数据？这是否意味着增长动能正在转换？

乔虹：结合今年一季度数据来看，我们认为中国经济今年不仅实现高开，且开局的内在结构也呈现出积极向好的转变。尤为突出的是，服务业占比持续提升。同时，另一个重要特征在于内需对GDP的贡献较去年四季度乃至全年显著增强。

从2025年全年数据来看，全年GDP增长中约32.7%（接近三分之一）、相当于1.6%的增长来自进出口。1.2万亿美元的出口盈余，对GDP增长的拉动作用十分显著。

而今年一季度，核心变化在于内需正在逐步恢复，经济增长格局已不再单纯依赖外需来维持较高增速。具体来看，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7%。我们认为，这一提升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前期宏观政策的逐步落地与显效。

21世纪：今年前4个月出口同比增长11.3%，4月单月出口增速为9.8%。你如何评价近期中国出口的韧性？背后的驱动因素有哪些？

乔虹：近期出口数据确实表现十分亮眼。尤其是在2025年整体国际贸易环境纷繁复杂的背景下，中国出口不仅延续了去年的高个位数增长态势，今年更实现了双位数增长，这一表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国出口产品结构中刚需品类的有力支撑。例如，电动汽车出口即便面临外部关税加征的压力，增长势头依然强劲；新能源及可再生能源设备，涵盖光伏、风能、核能设备等，同样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

特别是在今年2月，随着中东战事硝烟渐起，众多周边国家逐渐意识到，需逐步向可再生能源和绿色能源转型，这也成为拉动中国产品出口增长的重要力量之一。

此外，AI产业周期的推进也带来了新的增长动力，尤其是高端芯片及相关设备，近期在北亚地区的出口呈现明显增长态势。在这一增长过程中，部分海外高端出口厂商逐步聚焦高端产品领域，释放出大量中端和低端市场份额，这为中国相关生产企业提供了抢占市场份额的绝佳机遇，进一步推动了出口增长。

从地域维度来看，近期中国对东盟、欧盟地区的出口增长持续向好。同时，2月底美国最高法院相关裁定生效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产品有效关税显著下降，据我们测算，裁定前后有效关税率相差约9.6%，当前中国输美产品关税较2月底前降低近10%。这一变化在短期内对中国出口、尤其是对美出口形成了良好的促进作用。

21世纪：值得注意的是，前4个月，我国出口机电产品增长17.6%，占我国整体出口的63.5%。其中，电动汽车、锂电池、风力发电机组、工业机器人等出口持续增长。出口结构升级传递了哪些重要信息？

乔虹：我国机电产品在整体出口中的占比逐年提升，这是一种结构性变化，并非仅受此前提及的短期因素影响。从更长周期来看，随着我国产业链不断完善，产业链附加值持续向高端攀升，部分产品的竞争优势日益凸显。同时在价格方面，我们仍能保持较高的性价比优势。因此，在某些具有技术先进性的行业，如电动汽车、锂电池等储能设备领域，我们的技术优势能够为中长期出口形势提供有力保障。

从长远视角而言，衡量一个国家出口实力的重要指标之一是其出口产品的复杂程度。当前，我国出口产品的复杂程度正逐步提升，这一变化也反映出我国工业化水平、生产效率以及生产复杂性的持续提升。

21世纪：1—4月，CPI同比上升0.9%，PPI同比上升0.2%。你如何解读这组数据？

乔虹：从通胀整体恢复情况来看，油价上升伴随着CPI和PPI通胀的整体回归向好。自去年四季度起，通胀就已呈现好转迹象，特别是从环比数据来看，CPI目前已逐步转正；而从同比数据来看，也逐渐恢复到0以上的水平。同时，4月单月PPI转正甚至跃升至2%以上，主要推动因素是能源和有色金属行业价格上涨，这两个行业目前价格涨幅较为明显，对整体通胀水平的回归起到了显著的推动作用。

下半年楼市成交有望企稳

21世纪：下半年的经济增长动能会来自哪些方面？

乔虹：当前来看，出口仍是下半年经济增长的重要动能之一，预计今年下半年出口仍将呈现亮眼表现。一方面，机电产品及高新技术领域，仍具有较强的推动力；另一方面，新能源及可再生能源相关设备，正处于从量变到质变的发展阶段，尤其在地缘环境及能源格局变化的影响下，预计更多订单将流向中国。

除出口外，我们对投资寄予更高期望。今年前3个月，投资增长表现良好，一度超出市场预期。4月份数据略有回落，需观察今年二季度至三季度是否能出现较为明显的投资回暖态势。

21世纪：从新房成交面积、去化率、开发投资等最新数据来看，你认为今年房地产是否能顺利筑底企稳？居民对房地产的信心是否在逐渐恢复？

乔虹：我们认为，房地产市场从成交量层面的企稳，预计可在今年下半年实现。

目前的一个积极信号是，在一线城市，特别是二手房领域，已经逐渐呈现出企稳的迹象。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二手房交易量已超过去年同期水平，同时价格未出现明显继续下行，这是首要且最主要的向好标志。

第二，我们也观察到一线城市租售比正在逐步改善。这一现象虽尚未在二三线城市显现，但我们认为这一趋势有望逐步扩大。若租售比能达到2.5%甚至3%的水平，对普通居民而言，持有房产的意愿将增强，即居民可能暂缓出售手中房产。这也正是我们近期观察到的第三个积极变化趋势，即二手房挂牌率逐步下降。这些领先指标均呈现明显回暖迹象。我们认为，从当前到今年下半年，有望在更多城市看到房地产市场进一步企稳的趋势。

人民币升值仍有空间

21世纪：4月末我国外汇储备增至3.41万亿美元，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呈现波动上行。强劲出口对人民币汇率的支撑能否持续？你如何预测今年人民币的走势？

乔虹：从通胀角度来看，我国CPI通胀水平明显低于其他国家，这种态势能够保证我国出口竞争力维持在较高水平。从经济基本面来看，一季度我国经济增速表现良好，若从二季度到三季度这一增长动能仍然能够维持，我们认为这将为人民币汇率的进一步升值提供一个良好的宏观背景。

我们预计，到今年年底，人民币对美元的汇价将逐步升值至6.7左右。当前全球经济环境较为复杂，中东战事持续扰动，而中国经济凭借强劲的韧性，保持了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这也将为人民币升值提供一定的空间。

21世纪：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你认为人民币国际化未来拓展潜力如何？

乔虹：人民币国际化当前来到了一个新的路口。

在现阶段，从人民币的利率水平来看，其国债收益率相对较低，但这也提供了一个机会：对于希望发债，特别是在中国进行更多投资的人而言，此时借入人民币的成本较为低廉。以人民币作为计价币种发债的融资成本较低，这是当前人民币较受欢迎的一个主要原因。因此，在考虑人民币国际化时，不仅可将人民币视为资产方的选择，也可将其作为负债方。

另一方面，尽管人民币收益率相对较低，但其同时呈现缓慢升值的趋势。从这一意义上讲，只要人民币升值幅度超过2%，便足以弥补目前美元与人民币之间的利差。因此，一些长期布局人民币资产的长期基金乃至主权基金等，也希望能够布局人民币，这对人民币资产具有积极支撑作用。

展望未来，人民币国际化若能获得更多政策支持，特别是资本项目下的逐步开放作为配合，仍具备较大的发展空间。

策划：赵海建

记者：袁思杰

监制：朱丽娜

编辑：朱丽娜 李艳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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