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文汐 武汉报道
算力需求爆发,武汉的产业命运正在被改写。
当AI浪潮席卷全球,谁也没想到,最先被“催熟”的,竟是武汉埋了半个世纪的产业种子。
1976年,中国第一根光纤在这里诞生。此后,武汉重仓押注存储芯片——从武汉新芯到国家存储器基地,长江存储由此起跑。然而,直到2024年,这座“中部第一城”竟没有一家市值千亿级的上市公司。
是押错了赛道,还是时机未到?
转机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出现:长飞光纤、华工科技、光迅科技三家光谷企业市值接连突破千亿,目前,武汉A股总市值较去年同期近乎翻番。而长江存储已于5月进入IPO辅导,有望冲击万亿市值,三期项目也预计年内投产,带动上下游200家企业聚集。
AI算力让存储、光通信的地位从“配套角色”跃升为“瓶颈环节”,估值逻辑彻底重构。武汉50年的深耕,终于等来了价值兑现的临界点。
“世界光谷”与“世界存储之都”的梦想,正被同时点燃——悬念只在于,这把火,能烧多旺?

“世界光谷”
光电子信息产业位居武汉五大优势产业之首,产业总规模已突破8500亿元,而这8500亿元中有6500亿元来自光谷。作为产业集聚区,截至目前,光谷光电子信息企业已达到1.6万家。
武汉较早就锚定了打造“世界光谷”的目标。其“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提出,到2030年,全市光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突破1.5万亿元,除了再次明确打造“世界光谷”,武汉还将打造“世界存储之都”这一新的世界级目标写入规划。
武汉光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以前,中国第一根光纤于1976年在武汉诞生,推动这一万亿级产业在此萌芽。而武汉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也已走过了20年的历程。
早在2006年,由湖北省、武汉市、东湖高新区三级政府共同出资超百亿元设立武汉新芯,建成中部首条12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为后续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打下基础。2016年,国家存储器基地项目落户武汉光谷,总投资约1600亿元,长江存储在此基础上组建。过去十年间,省市区三级国资持续加码存储产业,累计资金支持超过300亿元。
在上行周期来临前,负责光电信号转换的光模块市场小、利润薄,而负责信号传输的光纤价格也曾一路下行。作为“中部第一城”的武汉,直到2024年还没有一家千亿级上市公司。
但去年以来,局面发生了扭转。长飞光纤、华工科技、光迅科技三家企业市值先后突破千亿,烽火通信、高德红外、中信科移动等企业市值均超过500亿元。今年一季度,华工科技高速光模块板块盈利同比增长约120%;光迅科技净利润2.4亿元,同比增长59.76%;长飞光纤一季度营收36.95亿元,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226.40%。
武汉光谷上市公司协会相关负责人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武汉的这些企业市值增长的底层逻辑是坚持自主创新,始终埋头搞研发、做技术,如长飞在光纤预制棒、光纤和光缆三大主营业务上的销量稳居全球第一,华工科技和光迅科技位居全球光模块厂商前十。
“武汉和光谷并不是在AI到来后才做准备,而是一直在积淀,终于在这一轮周期中迎来回报。”该负责人说。
而备受关注的长江存储已启动IPO辅导,作为国内唯一具备3D NAND闪存自主研发与生产能力的存储器IDM厂商,上市后有望冲击万亿市值。
十年重仓投入,武汉对长江存储抱有巨大期望,将其视为未来打造“世界存储之都”的关键。上述光谷上市公司协会负责人指出,长江存储虽还未上市,但在资本市场上已经具备了影响力,并在省内集聚了一批资本市场上的供应商,例如检测设备领域的精测电子、抛光材料领域的鼎龙股份以及电子化学品领域的兴福电子,产生了产业链龙头效应。
“长江存储的潜力,不仅体现在3D NAND闪存技术的快速迭代与规模化量产能力上,更在于它对产业链上下游强大的牵引带动作用。”光谷半导体产业研究院院长熊炳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世界存储之都”的内涵中包括世界级产业规模、世界级创新能力、世界级产业生态,而实现这三大目标的逻辑起点,正是长江存储这家龙头旗舰企业。
熊炳桥认为,对武汉“光芯屏端网”产业集群而言,长江存储的上市将打通一个关键的“活水循环”,吸引全球装备、材料、设计企业以及终端企业来汉布局。同时,其释放的海量产业需求,将为武汉甚至全省孵化培育中小型科创企业提供沃土。
“武汉模式”
从“世界光谷”到“世界存储之都”,依靠的不是芯片产业的单点突破,还需要光通信、激光、传感器等多个领域的协同发力。
近年来,武汉围绕“光芯屏端网”进行系统布局,从光纤光缆、光通信器件、光模块、激光设备、显示面板,延伸到光芯片、存储芯片、化合物半导体、先进封装,逐步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条。
据武汉市统计局数据,2026年一季度,武汉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1.6%;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45.4%,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30.6%,其中,集成电路圆片产量同比增长49.8%。
产业跃升背后,应如何解读“武汉模式”?
在熊炳桥看来,武汉之所以能成为“世界光谷”,关键在于政府始终保持战略定力,数十年如一日地把光电子信息作为城市战略主赛道,为后续芯片产业爆发奠定了坚实基础。政府不仅是资金投入者,更是产业链组织者,通过聚焦主赛道、集中资源、以龙头企业带动上下游,形成产业集群效应。
“产业的爆发背后是一套由政府、国资平台、高校院所、创新平台、企业、金融资本共同构成的产业创新生态系统。一方面,政府持续优化产业政策、科技金融、人才引进和成果转化环境;另一方面,国资平台不以短期财务回报为唯一目标,而是承担耐心资本、战略资本功能,在企业研发攻关、产能扩张、行业低谷期提供稳定支持。”熊炳桥表示。
与此同时,武汉高校院所密集、科研人才富集,与光电子信息、集成电路产业形成了产学研联动作用。目前,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武汉科技大学等本土高校均设立集成电路相关专业。2025年,湖北大学与江城实验室共建“科教+产教”双融合的新型集成电路学院,由实验室主任杨道虹出任首任院长,据了解,其曾有过在长江存储任副董事长的经历。
如今,AI算力需求推高了光通信、集成电路产业链的估值,意味着市场对硬科技企业的定价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技术不可替代性和战略稀缺性成为估值锚点,对于武汉而言无疑是重要机遇。
上述光谷上市公司协会负责人表示,人工智能的渗透率还将逐步提高,对于光纤、光芯片、光模块等产品的需求非常旺盛,行业前景明朗,武汉产业的增长至少在未来几年里具有确定性。“未来,可依托金种子、银种子培育体系,借助龙头链主企业的带动作用,建立传帮带机制,形成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联动发展,争取将更多的企业推向资本市场。”
熊炳桥认为,武汉应依托高校、新型研发机构、龙头企业,加快科技创新策源,深化产学研协同,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让更多具有“硬壁垒”的成果从实验室迈向产业化。同时,要大力培养集成电路领域复合型领军人才,让武汉涌现更多“科学家型的企业家”和“企业家型的科学家”。
“硬科技企业的成长容不得急功近利,因此还需要更多耐心资本,帮助企业完成从技术验证到商业闭环的跨越。此外,从实验室样品到上市商品,中间横亘着大量工程化与商业化难题,要加快壮大概念验证、中试熟化、知识产权运营、技术经纪等专业服务力量,打造聚焦重点领域的专业孵化器,构建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服务矩阵。”熊炳桥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