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全球治理观察员）

近日，欧洲央行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黄金在全球外汇储备与黄金储备中的占比增至27%，不仅超过美债的22%，而且超过了欧元的15%，成为全球官方储备第一大资产。这也是1996年以来首次黄金占比超过美国国债。有人认为这是2025年黄金价格飙升导致的，但同时价格飙升也有赖于全球央行中长期增持黄金的结构性支撑。截至目前全球央行黄金储备规模高达3.6万吨，接近于布雷顿森林体系顶峰时期。整体而言，黄金储备增而美债储备降，让“去美元化”边际改变更明确。

全球外汇储备与黄金储备在2025年发生了历史性变化。黄金储备占比与美债储备占比一升一降，这种交错现象揭示了一些规律。当然，黄金储备在全球官方储备占比的上升既有价格的上升，也有数量的增加。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数量的上升，即使价格走升，黄金储备的占比也未必会增至现在的比例。

从2022年俄乌冲突以来，各国央行购买黄金最多的国家是中国、波兰、土耳其和印度。今年中东局势紧张，土耳其央行通过出售美债和黄金来支撑本国经济并维持本币币值的稳定。此外，美元在土耳其和俄罗斯央行官方储备货币中的占比已大幅下降。

与增持黄金相反的操作趋势和路径是，全球各国央行组成的官方机构在2026年3月份所持有的美债规模下降了820亿美元，规模降至2.7万亿美元，是201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上述操作路径与近两年地缘冲突爆发的时间线相契合。2025年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了“12日战争”；2026年伊始，美国强掳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随后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袭击，导致全球地缘政治局势紧张加剧，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限。全球油价高位震荡，黄金价格一度在波动中快速大幅增长。

如果说地缘冲突是“硬冲击”，那么美国发起的关税战就是“软冲突”。美国政府对世界主要经济体发起了“对等关税”，并且对钢铝铜、特定半导体等产品加征高额关税。在此情形下，全球市场避险情绪飙升，各国央行也从战略层面考量增持黄金，尽管黄金价格持续走高。从2022年到2024年，全球央行连续三年增持黄金超过1000吨，这是以往的数倍规模。尽管2026年开年黄金价格一度升破每盎司5500美元，但是全球央行增持黄金的热情不减。因此，当我们讨论黄金储备增加时，首先应看到实际数量的增长，在此基础上叠加价格的上升，才有2025年末全球央行黄金储备规模超美债的结果。

在增持黄金减持美债的各国当中，无论被动还是主动，俄罗斯或许是去美元化最坚定的国家。2022年俄乌冲突之后，俄罗斯央行增持黄金的同时，加速了去美元化的进程，在俄罗斯央行官方储备当中，增储了黄金、人民币，减持了美元和英镑。

除了各国央行以外，国际稳定币市场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尽管90%以上的稳定币对应的是美债或者美元，但是全球最大的稳定币发行商Tether在2025年一举购买了超过100吨黄金，甚至超过了当年任何一家央行的黄金公开购买量，成为当年单一最大买家。这说明即使是稳定币的最大发行商，看好的也是黄金。

综合来看，30年来黄金储备占比首次超过美债，这一升一降绝不仅仅是资产配置的简单增减，而是全球央行用脚投票。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接近40万亿美元规模，由于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美元“武器化”等因素，美债作为全球安全资产的信用基础正受到市场的重新定价。黄金在全球央行官方储备地位反超美债，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全球央行对“安全资产”的认知改变，也是全球央行在用实际行动推动国际货币体系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