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潭县是典型的西部农业县，地方财政规模有限，但农村老年人口占比较高，养老服务供给不足。2024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出台后，湄潭县成为全国59个县域养老服务改革创新试点之一。《新闻调查》走进这座西部山区农业县，记录县域养老服务的变革之路。
湄潭地处贵州北部，隶属遵义市。2025年全县户籍人口51.29万，其中农村户籍占50.9%；全县地区生产总值162.02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5.05亿元、支出31.53亿元。作为西部农业县，湄潭本级财政规模有限，主要依靠上级转移支付。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要推进县域养老服务改革、搭建起较为完善的服务体系，是一道实实在在的考题。
何国富：我们60岁以上的老年人是9万左右，农村的老年人口是7.3万左右。农村老年人口占我们全县老年人口的占比是74%左右。
何国富是湄潭县民政局局长，他说全县七成左右的老年人生活在乡村，每年超过8万青壮年前往广东、浙江、福建等沿海省份务工。乡村老人的养老保障亟待得到妥善解决。
何国富说湄潭县为补齐农村养老服务供给不足的短板，在2020年后就开始主动向上级争取各项资金支持，对乡镇敬老院开展提质改造。同时，在这一时期，湄潭县还出台了《关于推行“寨管家”加强农村基层社会治理的指导意见》，在全县推行下沉式的乡土微治理。
在当地，寨子是比村更小的自然聚居点，政府指导每个寨子推选出一名“大总管”，承担起垃圾清理、饮水管理、道路建设、森林防火、纠纷调解等等事务，发挥乡土社会人熟、地熟、事熟的优势，以最低的成本实现寨内治理。
2024年6月，民政部联合多部门印发《关于加快发展农村养老服务的指导意见》。意见明确，互助养老因地制宜持续推进，失能照护、医康养结合、助餐、探访关爱、学习娱乐等突出服务需求得到有效满足。
何国富：看了这个文件精神之后，我们就捕捉到了农村互助养老这个信息，在抄乐镇率先搞了一个试点，市里面给了50万资金，我们就率先搞。针对我们农村老人多，居住分散，自我照护能力弱的特点我们提出来五个一，建一个阵地、建一个组织、建一个服务清单、聘请一个（养老）互助员、制定一个银龄计划。通过这五个一，把农村互助养老的体制、机制、体系建起来。
何国富介绍，湄潭县开展的农村互助养老，就是立足基层资源现状，依托已经成熟的寨管家治理模式，快速实现对村寨老人的日常探视、代买代卖、陪同就医、精神陪伴、简单居家帮扶等普惠性服务。
在湄潭县，寨管家、养老互助员以及乡镇敬老院的存在，都为后续县域养老服务改革落地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2025年1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出台，意见首次提出加快健全覆盖城乡三级养老服务网络。界定了县级、乡镇街道、村社区分级服务的主要功能，推动形成县级综合服务、乡镇街道区域联动、村社区就近便利的服务支持体系。
伍小兰：农村养老现在面临两个方面大的共性背景。一个是人口老龄化程度高，体现为城乡倒置。
伍小兰，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长期从事老龄政策与养老服务研究，研究成果用于国家及地方养老政策落地参考，多次前往湄潭县对县域养老服务改革进行调研。
伍小兰：什么是城乡倒置？农村的人口老龄化水平比城市要高，农村的人口老龄化程度要更深。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有个数据，显示农村比城市要高大概8个百分点。我们的研究也显示，城乡的差距还会延续很长一段时间。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在农村，家庭的空巢化、小型化也是在加速发展。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调查显示，在农村，老年人独居包括仅和配偶居住这两种情况形成的空巢家庭，合计占比已经达到了60%。所以对于县域、对于农村来说，就是怎么去适应这种社会结构性的变迁，来建构符合本地情况、可持续发展的养老服务体系，就成为当前非常重要的现实任务。不同类型的试点，就是起到进行分类探索、先行先试的作用。
2024年，湄潭县成为民政部争取中央财政资金支持的59个开展县域养老服务体系创新试点的地区之一。这意味着，湄潭县的养老服务工作将不再局限于单点探索，而是迈入全域统筹、制度健全、管理规范、同时低成本、可持续的系统化改革阶段。
在湄潭县的三级养老服务体系中，这个县级指导中心还承担着统筹中枢的功能，第二级由6个区域服务枢纽构成。过去，这一层级的服务依靠15个乡镇敬老院完成，改革后，湄潭县将其整合为6个区域养老服务中心，通过提质改造，服务品质大幅提升。位于老城区的社区综合养老服务中心，就是6个区域服务枢纽之一。而这座位于兴隆镇的养老服务中心，则是6个区域服务枢纽中最大的一个。
这个区域性的养老枢纽，与过去小型、分散的乡镇敬老院相比，在硬件设施、照护服务、娱乐医疗等方面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里是抄乐镇，这座建筑就是原来的乡镇敬老院。
丁玉是抄乐镇落花屯社区党总支部书记，她说县域养老服务改革前，全镇的特困供养老人都在此居住，随着机构合并以及区域养老服务中心建成投用，特困老人陆续迁入新址安置。闲置的敬老院就地盘活，一楼改造为老年服务驿站，供周边老人开展活动使用；二楼发展乡村旅居，实现资源保值增效。
丁玉说当地夏季天气凉爽，消费不高，颇适合中长期旅居，由此获得的经营性收入也能用来反哺基层的养老和其他公共服务。落花屯社区下辖9个村民组，30个寨子，这个养老驿站就是三级服务网络里的“N”。
丁玉介绍，在湄潭县构建的三级养老服务网络中，“N”并不是服务的最末梢。在每个寨子里，还有一名养老互助员。他可以由寨管家、村医或者其他适合的人选来担任。王忠是花坪寨的寨管家，兼任花坪寨的养老互助员。
像王忠这样的养老互助员，才是养老服务体系的最末梢。按照湄潭县养老服务改革的统一要求，为居住在村寨里的、60岁以上的老人都建立了档案，通过评估后划分为红、黄、蓝色三个等级：红色标注特困、经济困难及重残等特殊困难老人，作为重点兜底服务对象；蓝色标注独居、留守老人，作为重点关注服务对象；黄色标注其他类老年人，作为提供普惠性文娱服务对象。围绕“三色人群”，精准开展服务。
在湄潭县政府2024年印发的《湄潭县农村互助养老实施方案》中，还明确了互助员5大类18项职责清单、湄潭县民政局还出台了《互助养老指导手册》，细化组织建立、互助员选聘、互助服务内容、频次、台账、积分、补贴、纪律等。
由于养老互助员的存在，即便是独居在村寨中的老人，也不再是一座孤岛。
据了解，目前湄潭县共有1642名养老互助员，对于这部分人员的激励，湄潭县坚持结合本土实际、低成本、可持续发展理念，让农村互助养老工作能够落地生根、长期运行。
对于湄潭县来说，县域三级养老服务改革不仅要探索现在怎么做，更要考虑在创新试点结束之后，如何长期、有效运行下去。
为了进一步完善15分钟居家养老服务圈，打通养老服务进村进小区的“最后一米”，实现三级体系闭环运转，湄潭县根据《贵州省养老服务条例》相关规定，要求新建商品住宅小区的开发商，必须按照每百户大于等于20㎡的标准，留足小区内养老配套用房，并将其产权移交给民政部门。
下午5点多，位于老城区核心地带的社区服务中心要开餐了，周边的老人们提前耐心地等候在门口。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不仅仅是食堂也是社交场所，更是一份安全感和精神的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