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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评论员 熊夏柠

据报道，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去世，享年100岁。

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长达18年多，其在任期间美国股市繁荣，失业率低迷，开启了一段长期的经济景气周期。

1926年，格林斯潘出生于纽约的一个犹太家庭，正如他在回忆录里说的，他是一位“都市少年”，他的父亲是一名股票经纪人, 母亲家庭主妇，自己每周还有25美分的零花钱。父母在他还不怎么记事时就离异, 他一直跟随母亲生活，后进入纽约大学学习经济学，再后来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师从亚瑟·伯恩斯 (Arthur Burns)，师徒二人都十分重视统计学，强调数据模型和经验性数据。

1950 年代初, 格林斯潘通过第一任妻子琼·米切尔结识了客观主义运动的主要人物兰德，在兰德的影响下, 格林斯潘支持经济自由主义。格林斯潘相信增长的魔力，经济只有不断得到增长才能充分发挥潜力。当时, 弗里德里希·哈耶克 (Friedrich Havek) 、安兰德 (Avn Rand）等经济自由主义者都反对凯恩斯主义, 格林斯潘也是其中之一。

由数据模型和实证分析出发，格林斯潘对金融市场的强调史无前例，且他在任期间一直反对加强对金融业的监管。1959年，格林斯潘发表了论文《股票价格与资本评估》 ( Stock Priceand Capital Evaluation) ，主要论证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之间的关系，并指出了股票价格对投资和消费的影响。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格林斯潘刚上任不久，就宣布美联储向经济和金融体系提供流动性支持，特别是向银行系统“紧急输血”以防止金融崩溃，美联储把钱借给华尔街，然后降低短期利率，长期利率跟着下降。在1987年10月的那个“黑色星期一”，他主导美联储应对了股市崩盘，在10月20日和21日的短短两天内，市场恢复了10月19日亏损的57%。 

后续，格林斯潘向市场不断注入流动性以刺激经济的情况还有许多次，海湾战争后，格林斯潘果断地向市场注入流动性，帮助美国经济复苏。1997年亚洲经济危机爆发后，格林斯潘果断地在两个多月内连续3次降息，快速稳定了世界经济和全球股市。2001年, 美国互联网泡沫破裂叠加“911”事件，格林斯潘又开始急速降息，短短一年将利率从6.5％降至1.75%，有效刺激了经济。

当然，格林斯潘的政策也不是单向的，而是在阻击通货膨胀和刺激经济增长两者之间不断地“走钢丝”，因此才能被视为美联储的大师。在1990年代中期，美国经济恢复至理想水平，格林斯潘连续实施7次加息以打击美国通货膨胀，为经济后劲积蓄能量，其后，美国经济开启了长达数年的景气周期。格林斯潘的任期不仅长（是美联储史上第二长），而且任期内美国经济也经历了从1991年衰退结束到2001年长达十年的增长期。期间，标普500指数几乎翻了两番，而美国经济年均增长率为3.5%，失业率平均为5.5%，并在2000年4月触及3.8%。在格林斯潘在任期间，市场唯其言论“马首是瞻”，格林斯潘也通过这种方式有效地引导了市场预期，在抑制通胀和刺激经济中不断取得平衡，有着“魔术师”之称。

能走钢丝，只是故事的一部分，格林斯潘的厉害之处，还在于很早就意识到了技术变革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与通胀的关系。他很早就注意到了生产率提升对美国经济带来的巨大变化，这与此前美联储所处的决策情境完全不同，他基于数据和实证分析出发，研究价格上涨而整体通胀却还能被控制住的路径。他认为，科技进步已大大提高美国生产率增长，这会吸收更高的劳动力成本，并使经济能够在不引发新通胀的条件下继续繁荣下去。如今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美国经济确实在克林顿执政时期部分做到了。

市场和学界对格林斯潘的争议，主要聚焦在其后的国际金融危机，批评者认为他对金融市场和房地产泡沫采取了放任态度，为金融危机埋下了祸根。早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几年，美联储政策会议纪要就指出了美国房地产泡沫的存在，不过格林斯潘当时判断泡沫都能得到控制。

不过，这些依旧不能否定格林斯潘对美国经济的深邃、前瞻性的洞察，以及他当时带领美联储为美国经济长期繁荣作出的贡献。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在2007年出版的回忆录《动荡年代》（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一书里就前瞻性地提及全球化的可逆性，他发出了“全球化是可以逆转的”的警示，他在书中写到，全球化——专业化的加深和劳动分工的扩大超越国界，显然是我们理解大部分全球近期经济史的关键。生产变得越来越国际化，人们平均生活水平显著上升，数亿人如今正在体验发达国家的人的富裕水平。另一方面，全球化形势下出现收入高度集中现象，重新点燃了关于福利国家文化、关于全球化的讨论, 其解决方案将决定世界市场和我们未来几十年里的生活方式。可见，格林斯潘的经济学功底之深，他能够在如此早的时间里就前瞻性地提示全球化的可能走向。

不过，格林斯潘也对经济和未来保持乐观，他写道，“我们面临逆境永不言弃，终将成功，我对人类未来充满乐观。进步不会凭空而来，尽管还无从想象，适应未来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