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梦雪
一边是监管力度持续收紧,一边是高净值需求只增不减,跨境资产配置领域的供需天平正在寻找新的平衡。
跨境资产配置领域近期热议话题仍然是CRS2.0新规。与此同时,香港《2026年税务(修订)(自动交换资料)条例草案》正式提交立法会首读,也意味着CRS2.0在香港进入立法落地阶段。而江苏、深圳、上海等地税务部门启动核查,要求离岸信托持有人如实申报投资收益明细等。
而在需求侧,高净值人群跨境配置需求持续旺盛。胡润百富《2025中国高净值人群金融需求与趋势白皮书》显示,全球化配置成为高净值人群的重要选择,45%的受访高净值人群配置了境外金融产品。
与此同时,了解不足和供给不足成为高净值人群跨境资产配置的主要顾虑。中国银行联合21世纪经济报道发布的《2026中国高净值人群财富管理白皮书》则显示,跨境资产配置过程中,高净值人群的最大顾虑是不了解境外投资产品规则,同时,优质产品供给有限、专业建议供给不足的提及率均超三成,三大问题共同构成跨境配置的主要痛点。
跨境资产配置逻辑将面临怎样的重构?多位受访人士认为,“合规化”已成为当前的关键词。

跨境配置走向“阳光下”
一方面是合规门槛的不断抬升,跨境资产配置的灰色空间正在被压缩。
CRS 2.0新规下,多层嵌套架构面临穿透式审查,加密资产首次被纳入自动交换框架,信托受托人、委托人、受益人的身份信息均需逐一申报。这也就意味着,合规化浪潮下,借助信托这一工具的跨境资产配置逻辑需要被重构。
另一方面,高净值人群的全球化资产配置需求持续升温,同时希望建立合规透明、系统化的体系。
香港传承信托COO廖家裕认为,当前的全球经济格局下,跨境财富管理日益成为重点考虑选项,其底层逻辑是构建家庭的“战略韧性”。
廖家裕同时谈及,家族传承诉求经历了从“隐形”到“显性”、从“分散”到“系统”、从“分配资产”到“赋能于人”等变化。“早期的安排往往是分散、隐秘的,如今,领先家族致力于建立透明、系统化、具备正式治理规则的传承体系。家族宪法、家族委员会与信托架构相结合,成为标准配置。”
中伦律师事务所倪勇军等三位律师撰文谈及离岸信托征税监管,同样谈及从实务经验与行业趋势来看,信托的核心功能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关键在于如何在合规框架下优化其运作模式。
合规化催生架构设计逻辑
一条明晰主线正逐渐浮出水面:跨境资产配置的“合规化”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成为现实。
多位行业人士在采访中提及,合规化的实质不是“不让做跨境配置”,而是“不允许在灰色地带做跨境配置”。这也恰恰催生了一个新的需求:如何在阳光下、合规框架内做跨境架构设计。
对于已设立离岸信托的客群而言,CRS 2.0和税务追征意味着存量架构面临全面整改压力:申报路径需要重建,受益人税务身份需要明确,历史收益需要合规处理,需要律师、税务师和离岸持牌信托机构协同完成。
与此同时,行业层面的研究也已经在跟进。2026年3月,中国信托业协会将“跨境财富管理新趋势与信托制度完善——离岸信托发展与借鉴”列为年度重点研究课题。
如果说存量改造是“补课”,那么“境内+境外”的双受托架构设计成为更具前瞻性的制度创新突破。如上海信托以“境内家族信托+离岸信托”的双受托架构为核心的境外资产传承的创新方案,实现资产隔离、财富传承与资产管理的综合化服务。这一架构的本质是,将境内信托法的资产保护功能与离岸信托的跨境持有优势嫁接起来,在全球税务透明新范式下构建一套合规的跨境财富传承框架。
此外,合规化需求也正在加速信托QDII与QDLP等从“额度通道”到“定制服务”的质变。
华东某信托从业人士对记者表示:“与其他金融机构相比,信托QDII产品投资人的风险承受能力更高,在较长的封闭期间可以规避周期性风险,定制化可以发挥信托制度灵活的优势,满足客户个性化的需求。QDLP则能投向一些海外非标资产,为架构设计提供更多工具。”
信托跨境业务价值重估
合规化不是信托跨境业务的“利空”,而是行业分化的催化剂。它迫使行业完成一次价值重估——从额度竞争转向能力竞争,复合能力成为新的准入壁垒。
有行业人士在采访中提及,信托公司在从事跨境业务方面同样拥有差异化优势。“银行强在渠道但弱于架构设计,律所强在法律但欠缺境内信托落地能力,家办灵活但缺少持牌法律保护功能。从这个层面来说,信托公司恰好站在‘法律架构+持牌托管+境内合规’的交叉点上。”一位家族信托业务人士对记者表示。
与此同时,信托的业务价值正在重新定位。从“卖产品”转向“卖方案”,目标客户聚焦于境内外均有大量资产、传承需求复杂的超高净值人群,盈利模式也转向基于架构设计、持续管理等的服务费用。
但值得关注的是,信托从事跨境资产配置,在整个行业大盘子里的占比仍然很小。
据中国信托业协会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6月末,全行业信托资产规模余额为32.43万亿元。另据第三方机构新家办研究的数据,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家族信托存续规模已突破9500亿元。而信托机构截至3月末的QDII投资额度总计仍为90.16亿美元,在全市场QDII总额度中占比约5%。信托跨境资产配置的实际规模在32万亿的行业底盘中显得微不足道。
在业务实践中,信托从事跨境资产配置呈现出门槛高、玩家少、头部集中的趋势,大多数机构仍处于观望或起步阶段。
“在现在的格局下,多数信托机构既没有足够的‘弹药’支撑规模化展业,也缺乏相应的专业团队和系统支持,跨境业务只有一小撮头部机构参与。但竞争已经从通道规模延伸到额度、牌照,以及搭建跨境架构设计的复合能力等等。”上述家族信托业务人士表示。
